他曾許我四季繁花_第十三章 江凜從看守所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第十三章

江凜從看守所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司機問他去哪，他坐在後座沉默了很久。

回公寓？到處是蘇晚檸留下的痕跡，他不想回去。

他報了另一個地址。

他和沈知夏以前住過的那套婚房。

車子停在熟悉的小區門口，江凜下車步行進去。

路燈昏黃，路邊的香樟樹比幾年前高了不少。

他走到那棟樓前，抬頭看了一眼五樓。

他上樓，敲了幾下，沒人應。

他皺了皺眉，隔壁住戶聽見動靜探出頭來，說這房子空了大半年了，房東一直在掛牌賣。

江凜掏出手機找中介電話打了過去。

二十分鐘後，中介拎著鑰匙匆匆趕到，笑著說業主著急出手，價格好商量。

江凜沒還價，抽出一張卡遞過去：“現在籤合同，我全款買。”

中介愣了一下，隨即笑得合不攏嘴，利落地掏出合同填好遞過來。

江凜翻了翻，在最下面簽了字，中介把鑰匙雙手遞給他，又遞了張名片：“先生，以後有什麼事隨時找我。”然後識趣地轉身走了。

門鎖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推開門，屋裡很暗，他摸到牆邊的開關按了一下，暖黃色的吊燈亮起來，照亮整個客廳。

沙發還在，他彷彿看到沈知夏裹著毯子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手裡捧著一碗洗好的草莓，他走過去坐在她旁邊，她把腿伸到他膝蓋上，含含糊糊地說“餵我”。

週末早上她賴床，他做好早飯端到床頭，她眯著眼說“不想起”，他拉開窗簾讓光灌進來，她“啊”一聲把被子蒙過頭頂。

冬天她纏著要在客廳地毯上吃火鍋，兩個人盤腿坐著，熱氣騰騰的鍋底在茶几上咕嘟冒泡，她把涮好的肥牛夾到他碗裡，說“多吃點你最近瘦了”。

他走進廚房。

冰箱還在。

以前沈知夏喜歡在冰箱門上貼便籤紙。

上面寫“買牛奶”“倒垃圾”“今晚吃魚”之類的話，有時候還會畫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如今冰箱門上乾乾淨淨，只有幾道殘膠的痕跡。

他走進洗手間。

洗手檯上以前擺著兩個杯子，他的深藍色，她的白色，牙刷頭靠頭插在一起。

如今空空如也。

江凜轉身走回床邊，他忽然想起離婚前的最後一個晚上。

兩個人背對背躺在這張床上，中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誰都沒說話。

第二天早上沈知夏收拾行李離開的時候，他坐在客廳沙發上沒動，聽著她拉行李箱輪子滾過地板的聲音，門開了又關上，然後徹底安靜。

他眼皮越來越沉，直接倒在空蕩蕩的床板上，陷入了沉睡。

他做了一個夢。夢裡他像一個旁觀者，看著一幕幕畫面重新上演。

他和沈知夏剛結婚不久，兩人在慈善晚宴上籤了資助蘇晚檸的協議。

蘇晚檸頻繁出入他們家，沈知夏待她熱情，而蘇晚檸看沈知夏的眼神里藏著東西。

某天晚上沈知夏加班沒回來，蘇晚檸來家裡“送東西”，穿著薄裙子“不小心”滑倒撲進他懷裡，沈知夏提著蛋糕盒站在門口，蛋糕掉在地上。

沈知夏懷孕後蘇晚檸推她下樓梯，沈知夏躺在病床上盯著他和蘇晚檸交握的手，他低頭安慰蘇晚檸，沒回頭看一眼沈知夏的眼睛。

夢裡江凜站在透明殼子裡拼命往前衝，對著夢裡的自己嘶吼：“你回頭看一眼！你看她的眼睛！你信她啊！”

可夢裡的江凜什麼都聽不見。

“沈知夏！”

江凜猛地向前撲了一下，手撐在空蕩蕩的床板上，從夢中驚醒。

額頭全是冷汗，背上的襯衫溼了大半貼在皮膚上，胸口劇烈起伏著。

臥室還是那間臥室，手機在旁邊響著，螢幕亮著來電顯示，是手下的電話。

他接起來，那邊說：“江總，查到了。陸時衍帶著沈小姐和沈母轉到了城南的一傢俬立醫院，沈小姐已經出院了，地址發給您了。”

江凜握著手機，聽完彙報，啞聲說了一句：“立馬幫我買最早一班的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