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許我四季繁花_第十章 病房門關上之後
第十章
病房門關上之後,沈嘉樹一個人站在原地。
他看著門口的方向,蘇晚檸被帶走時哭著回頭的臉、江凜大步離開的背影、護士推著空床走過走廊的聲音,全部擠在他腦子裡。
他愣了幾秒,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推開病房門衝了出去。
他跑到母親的病房,推開門,病床上空空蕩蕩,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櫃上的水杯和藥瓶全不見了。
他愣住,轉身跑到護士站,聲音發慌:“我媽呢?32床的病人呢?”
護士抬頭看了他一眼:“32床兩個小時前轉院了,家屬安排的。”
“家屬?我姐?”
“是沈小姐安排的。”
沈嘉樹站在原地,攥著護士臺的邊沿:“那我姐呢?她人呢?”
護士搖了搖頭:“沈小姐也轉走了,具體去向不清楚。”
沈嘉樹張了張嘴,又問:“她……她們有沒有留下什麼話?”
護士想了想,搖頭:“沒有。”
沈嘉樹站在走廊裡,周圍人來人往。
他忽然想起自己為了蘇晚檸改志願氣暈母親那天,母親栽倒在地上的樣子。
他在病房裡讓母親替姐姐道歉時母親難以置信的眼神。
他衝母親嘶吼“這個家我早就不想待了”時母親臉上的灰敗。
還有姐姐。
想到這裡,他猛地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在走廊裡格外突兀,路過的護士嚇了一跳,回頭看了他一眼。
沈嘉樹臉頰瞬間腫起來,火辣辣地疼,可他像是沒感覺到,低著頭站了好一會兒,然後踉踉蹌蹌走出了醫院。
他打車回到家。
推開院門,院子裡靜悄悄的。
以前母親總在傍晚坐在廊下擇菜,看見他回來就笑著招手:“嘉樹回來啦?快洗手吃飯。”
父親在世時,廊下還擺著一把藤椅,父親坐在那裡修剪花枝,滿院子都是桔梗的清苦香氣。
可失火後,整個院子空蕩蕩的。
什麼都沒有,廊下的椅子不見了,花圃裡的土翻過又填平了,連那棵老桂花樹下面母親常坐的石凳也被搬走了。
他推門進屋,客廳裡安靜得可怕。
以前母親愛在茶几上擺一束鮮切花,每週換一次,有時候是百合有時候是雛菊,父親生前親手培植的雪山桔梗每年冬天開得最好,母親總挑幾枝插在青瓷瓶裡。
如今青瓷瓶不見了,茶几上空蕩蕩的。
沙發上的靠墊沒了,牆上掛著的全家福也沒了,似乎都在那一場大火中被燒成了灰燼。
他站在母親空蕩蕩的臥室門口,喘著粗氣,又衝回自己房間。
推開門,他的房間倒是原封不動,書桌上電腦還在,床上的被子疊得亂七八糟的,還是他早上出門時的樣子。
牆上的球鞋海報一張沒少,抽屜裡他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全在,衣櫃裡他的衣服掛得滿滿當當。
他翻了翻,一切都如常,彷彿這間屋子是整座老宅裡唯一還有人住的地方。
他走出自己房間,在空蕩蕩的客廳裡站了一會兒,目光落在茶几上。
一張紙條壓在杯墊下面,他走過去拿起來,上面是母親的字跡。
有些地方洇開了墨,像是寫著寫著停了很久:
“嘉樹,我累了。從你爸爸走後,我撐著這個家,守著你和你姐姐。可你為了外人說的話,連你姐姐的命都可以不要。你天台上鬆開手的時候,你心裡沒有這個家了。從今天起,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你不再是我們家的孩子。”
沈嘉樹拿著那張紙條,手指抖得厲害。
他蹲下身,紙條被他攥得皺成一團,又被他小心地展開、撫平。
他蹲在空蕩蕩的客廳中央,四周全是母親和姐姐生活過的痕跡被搬空的空洞,安靜得只剩他自己的呼吸聲。
他摸出手機,先給姐姐打電話。
響了幾聲,無人接聽。
他又給母親打,關機。
他握著手機,手指發涼,最後翻出陸時衍的號碼。
電話接通,那邊喂了一聲。沈嘉樹聽見熟悉的聲音,幾欣喜若狂的吼出來:“姐夫!我媽和我姐呢?你們在哪?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陸時衍的聲音沉下來:“你知不知道,你姐孩子沒保住。”
沈嘉樹整個人僵住了。手機從手裡滑落,“啪”地砸在地板上。
“沒了……沒了?”
他蹲在地上,對著已經結束通話的電話喃喃重複,“是我的錯,全是我的錯。”
安靜的客廳裡,只有少年壓不住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