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許我四季繁花_第十八章 四年後
第十八章
四年後。
沈知夏和陸時衍帶著沈母回了江城。
沈母的身體好了很多,能自己拄著柺杖在院子裡慢慢走幾步了,臉色也比從前紅潤了不少。
沈知夏在市中心開了一家花藝工作室,店名用的是父親當年花圃的名字,店裡的雪山桔梗是她自己親手培育出來的品種,每一束都帶著父親手稿裡記載的那種清苦香氣。
那天下午沈知夏去城南一家老字號買沈母愛吃的桂花糕,陸時衍陪著她。
兩個人從店裡出來,順著老街往回走,路邊梧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沈知夏低頭拆桂花糕的油紙,陸時衍替她擋著旁邊腳踏車鈴鐺響著穿過去的人群。
她抬頭正要說什麼,目光忽然定在對面。
街對面站著一個年輕男人,穿著乾淨的白色短袖襯衫,手裡拎著一個帆布袋,頭髮比從前短了些,整個人瘦了一圈,輪廓比以前銳利了一些,不再是兩年前那個衝動的少年了。
是沈嘉樹。
沈嘉樹也看見了她。他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裡的帆布袋掉在地上,書散了一地。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過了好幾秒才發出一聲顫抖的:“姐……”
沈知夏站在街對面,隔著兩三米寬的馬路,看著他。
那張臉瘦了,曬黑了,褪了少年的稚氣,眼底多了些沉甸甸的東西。
她眼眶忽然酸了一下,沒有躲開,也沒有轉頭。
陸時衍站在她旁邊,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
沈知夏偏頭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氣,抬腳過了馬路。
沈嘉樹還站在原地,低頭迅速蹲下去把散落的書撿起來塞回帆布袋裡,站起來的時候胸口起伏得很厲害,眼眶紅了一圈,嘴唇抖著又喊了一聲:“姐……”
沈知夏站在他面前,看了他幾秒,語氣很平淡:“吃了嗎?”
沈嘉樹愣了一下,猛地點頭又搖頭。
沈知夏沒再說什麼,轉身往路邊一家小館子走,陸時衍跟在旁邊,沈嘉樹攥著帆布袋的帶子,愣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
三個人坐在館子角落的一張方桌旁。
沈嘉樹坐在沈知夏對面,陸時衍坐在她旁邊。
菜端上來的時候沈嘉樹一直低著頭扒飯,筷子攥得很緊,手背上有幾道淺淺的舊疤。
沈知夏夾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裡,沈嘉樹筷子頓住,抬頭看了她一眼,眼底紅得更厲害了。
飯桌上安靜了好一會兒,沈知夏放下筷子開口:“過得怎麼樣?”
沈嘉樹攥緊筷子:“挺好的。畢業了,找了份工作。”
他說得很急,像是怕多說一句姐姐就會走一樣。
沈知夏點了點頭:“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沈嘉樹搖頭,聲音很輕:“不用。我自己能行。”
又沉默了一會兒,沈嘉樹把手伸進口袋,掏了很久,掏出一個洗得有些發白的小紅布包,是當年他在寺廟裡求的那枚平安符。
布包邊角已經磨毛了,可他一直貼身放著。
他雙手捧著那枚平安符,輕輕放在沈知夏面前的桌上。
“姐,這個是我給你和媽求的。”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也給那個沒來得及出生的孩子求了一個。”
沈知夏低頭看著桌上那枚平安符,紅布褪了些顏色,邊角被摩挲得很舊,顯然被人攥在手裡反反覆覆摸過很多次。
她伸手拿起來,指腹摩挲了一下那枚小小的布符,指尖微微頓了一下,沒有說話。
沈嘉樹低著頭,聲音發悶:“姐,以前的事是我不懂事。我那時候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我說了很多混賬話,做了很多混賬事,把你和媽都傷透了。我知道說對不起已經沒用了。”
“夠了。”沈知夏打斷他。
沈嘉樹猛地抬頭。沈知夏把那枚平安符收進了自己的衣兜裡,抬頭看了他一眼,語氣還是淡淡的:“別說了。好好過日子。”
沈嘉樹看著她把平安符收起來的那隻手,嘴唇動了動,又紅著眼眶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他沒再追問姐姐會不會原諒他,沒再問能不能回家,沒再問媽媽身體怎麼樣了。
他知道有些事情過了就是過了,能面對面坐在一起吃一頓飯,能讓他把這枚平安符送到她手裡,已經是最大的恩典了。
吃完飯走出館子,天已經有些暗了,街燈亮起來。
沈嘉樹站在門口,看著沈知夏和陸時衍並肩走遠,沈知夏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就站在路燈底下,穿著白襯衫,拎著帆布袋,衝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乾淨明亮,跟前兩年那個衝動執拗的少年判若兩人。
沈知夏收回目光,轉過頭,和陸時衍一起走進了暮色裡。
風吹起她的髮梢,陸時衍伸手替她攏了一下外套領口。
誰都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