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丈夫胰臟癌晚期診斷書那天,他正把一份離婚協議推到我面前。
陸昭林摟著懷孕的女助理,語氣像在施捨:「蘇晚晴,房子和車留給你,公司的股份你一分也別想碰。」
我把診斷書塞回包裡,拿起筆。
還能怎麼辦呢?寵著唄。
反正也是將死之人了。
1.
陸昭林把離婚協議推過來時,我剛從醫院出來。
他站在客廳落地窗前,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領帶鬆鬆垮垮掛在襯衫領口。暮色落在他側臉,照得那張曾讓我心動很多年的臉有些疲憊。
沙發另一端坐著喬念。
她是陸昭林的行政助理,二十六歲,長卷發,米白色孕婦裙,手掌輕輕搭在隆起的小腹上。
她捧著水杯,指尖在杯壁上蹭了蹭,目光在我和陸昭林之間轉了一圈。
茶几上的協議已經翻到最後一頁。
「晚晴,別把事情鬧得太難看。」陸昭林先開口,「念念懷孕五個月了,孩子不能沒有名分。」
我把手包放下,抬頭看他。
「所以呢?」
他眉心動了動,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平靜。
「別墅、兩輛車、你名下那套商鋪,都留給你。」他說得很快,「公司是我這些年一手做起來的,股份不能分。你簽了字,我們好聚好散。」
喬念低頭喝水,杯沿擋住了嘴角那點壓不住的笑。
我差點笑出聲。
公司最難的時候,陸昭林拿著一沓欠條坐在出租屋地板上,問我能不能把陪嫁房抵押掉。
我那時剛辭掉學校的行政工作,連夜去辦了手續,把抵押款和爸媽給我的二十萬一起打進公司賬戶。
後來他忙著跑業務,我白天管採購,晚上做賬,催款催到嗓子失聲。
第一批員工的社保、公積金、年終獎,都是我一筆筆算出來的。
如今他坐在我面前,把這些事說得像沒發生過。
「協議是你找人擬的?」我問。
「律師看過。」陸昭林有些不耐煩,「你不用挑字眼,條件已經很優厚。」
「優厚?」我拿起協議翻了兩頁,「別墅是婚後買的,兩輛車裡一輛是我爸送的,商鋪是我婚前全款買的。你把這些寫成補償,陸昭林,你是覺得我沒記性?」
喬念臉色一僵。
陸昭林的下頜繃緊了:「你說話注意點。」
「我已經夠客氣了。」我把協議放回去,「共同財產怎麼分,輪不到你一個人拍板。」
客廳裡安靜下來。
陸昭林盯著我,聲音沉了下去:「晚晴,別逼我走司法程式。」
「正好。」我從包裡取出另一份檔案,放到他面前,「我也不喜歡浪費時間。你先看看這個,再決定怎麼走。」
白色紙張上方印著醫院名字。
陸昭林只掃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你怎麼會有我的檢查報告?」
上午他做完增強CT,接了喬唸的電話就匆匆離開。
我擔心檢查結果,拿著繳費單去視窗問,才知道他把取報告的事忘了。
醫生的聲音到現在還壓在我耳邊。
「胰臟佔位,已經有肝臟轉移的跡象。建議立刻住院,儘快做穿刺和進一步評估。」
我原本一路都在想,該怎麼告訴他。
我想起他這幾個月總說胃口不好,吃兩口就噁心;想起他半夜疼得蜷起來,還說只是應酬太多;想起我熬的粥被他嫌沒味道,倒進水槽時臉上那點不耐煩。
可現在,看著他護在喬念身前的姿勢,我忽然覺得這份報告來得很是時候。
「醫院給我的。」我說,「醫生讓你儘快住院。」
陸昭林抓起報告,手指用力得發白。
喬念湊過去,急忙問:「昭林,怎麼了?」
他把紙攥成一團,厲聲道:「一張檢查單說明不了什麼,你少拿這個嚇人!」
我靠在沙發上,點開手機錄音。
「行,不嚇你。」我看著他,「但離婚協議得重寫。今晚之前,把你隱瞞收入、轉移資金和喬念拿過的那套公寓,全部列進去。明天上午九點,帶律師去民政局旁邊的律所談。」
陸昭林臉上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
喬念先沉不住氣:「你胡說什麼?那套房子是昭林借給我住的!」
「借?」我笑了一聲,「房產證登記是你,首付款從公司備用金出去,裝修款走的是陸昭林的私人賬戶。你們把財務當瞎子,還是把我當瞎子?」
喬念嘴唇動了動,一個字沒說出來。
陸昭林扶住茶几,??口起伏得厲害。
他盯了我許久,終於咬著牙開口。
「蘇晚晴,你什麼時候查的?」
「你把我從公司踢出去那天開始。」
我站起身,拿回診斷書。
「明天見。律師那邊別遲到。」
2.
我和陸昭林結婚十一年。
剛結婚時,他還沒這麼會算計。
大學畢業那年,他在一家小廣告公司做銷售,業績不算好,勝在肯吃苦。夏天跑客戶,襯衫後背總溼一大片;冬天騎電動車回來,手凍得通紅,還要笑著給我帶一袋烤紅薯。
他說:「晚晴,等我掙到錢,一定讓你過好日子。」
我信了。
後來他創業,我們擠在一間不足四十平的老房子裡。天花板漏水,我用盆接著;他熬夜做方案,我在旁邊給他改錯別字。最窮的時候,兩個人一份炒飯分著吃,也能靠在一起研究第二天怎麼見客戶。
可公司有了規模後,他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