胰腺癌晚期的丈夫要和我離婚_第5章 傍晚
傍晚,陳瑜跑過來,說鑫悅的負責人要追加訂單,原因是陸昭林公司承諾的定製貨沒能按時發出。
我翻了翻倉庫排期。
「先看產能,接得住就接。倉庫和售後別被一張大單壓垮。」
當天夜裡,陸昭林公司的審計公告出來了。
新品暫緩發售,內部啟動專項核查,喬念暫停職務。
陸昭林給我打電話時,外面正下著小雨。
他開口第一句就是:「方敏去找你了?」
「她找的是律師。」
「你到底想要什麼?」
「離婚時該拿的我已經拿到了。」我看著窗外的雨,「公司查賬是他們自己的事。你籤的字、喬念改的單子,誰也替不了。」
他那邊安靜很久,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你現在很得意吧。」
「沒空得意。」我說,「明天還要發貨。」
電話裡又傳來壓抑的咳嗽和嘔吐聲。
這一次,他沒有結束通話。
我聽見喬念在旁邊慌亂地喊人,聽見杯子碰倒,聽見他粗重得像破風箱一樣的呼吸。
我按下結束通話,叫來陳瑜。
「明天早會提前半小時。把鑫悅追加訂單的風險點列出來。」
8.
半年後,陸昭林公司要推出一款新產品。
那是他們壓了很大賭注的智慧收納櫃,前期投入不小,宣傳也鋪得足。陸昭林幾乎把所有資金都砸了進去,想靠這次上市把業績拉上去。
同一時間,我收到了一封匿名郵件。
發件人沒有署名,裡面只有幾張照片和一份表格。
照片上,喬念在倉庫裡指著一批貨衝員工發火;表格是她讓採購部改過的進貨單,價格比原合同高了一截,供應商名字卻和她弟弟開的公司一致。
我仔細核對了兩遍,立刻讓陳瑜聯絡那家供應商。
喬念藉著職務便利,把一部分訂單轉給她弟弟的空殼公司,再從中吃差價。陸昭林大概知情,也大概覺得這點錢不算什麼。
我讓沈嵐把資料按時間整理好,交給公司監事會和相關部門。
與此同時,我讓團隊把我們自己的年度服務方案提前上線。
我讓團隊照常把年度服務方案上線。客戶看報價、交期和售後,合不合適自己會判斷。
新品釋出會當天,陸昭林在臺上講得意氣風發。
下午,他公司的股東群裡先炸開了鍋。
監事會收到材料,要求暫停喬唸經手的所有采購付款;兩個本就不滿意陸昭林決策的股東,聯名要求查賬。訊息很快傳到合作商耳朵裡,原本準備簽約的經銷商開始觀望。
陸昭林給我打電話時,我正在倉庫驗貨。
「蘇晚晴,是不是你乾的?」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繼續核對清單。
「你說哪件事?」
「採購舉報!」
「證據是公司員工交的,賬是喬念改的。你要是覺得冤,去查監控、查流水。」
他壓著怒火:「你非要趕盡刀絕?」
「陸昭林,你公司要查賬,是因為你們手腳不乾淨。我開公司,是因為我有本事。你把兩件事混在一起,說明你還是習慣把別人當墊腳石。」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劇烈的嘔吐聲。
過了很久,他才喘著氣說:「我在醫院。」
「那就聽醫生的。」我結束通話電話,示意倉管把貨單拿過來。
陳瑜站在一旁,小心問我:「晚晴姐,他不會真出事吧?」
我低頭簽字。
「他出不出事,晴川的貨都得按時發。」
話音剛落,倉庫門口有人喊我。
是司機老周。他把帽子抓在手裡,說去城南的那輛貨車半路爆了胎,客戶下午要上架,問能不能臨時調車。
陳瑜臉都皺起來了:「那批貨今天不發,客戶明早肯定要催。」
我蹲下來翻了翻出庫單。城北還有一輛剛卸完貨的車,司機離這裡不遠,只是得加一趟空駛費。
「給他打電話,問他願不願意跑。」我說,「空駛費公司出。老周留在這兒盯著換胎,車修好以後把明天的貨先裝上。」
陳瑜立刻去打電話。
十幾分鍾後,車開進倉庫。叉車的提示音一陣接一陣,紙箱從傳送帶上過去,包裝膜在燈下泛著白光。我站在月臺邊核數量,手背被風吹得發涼。
客戶負責人後來發來訊息,說貨收到了,明天的活動照常做。
陳瑜把手機遞給我,終於鬆了口氣。
「還好沒耽誤。」
「下次把備用車名單再理一遍。」我把手機塞回她手裡,「別等出事才翻聯絡人。」
陳瑜點頭,轉身去跟倉管核對明天的排班。倉庫外的天已經暗下來,遠處有貨車倒車的提示音,一聲接一聲,聽著倒也踏實。
9.
陸昭林終於住院了。
他的病比報告上更嚴重。
穿刺結果出來,胰臟癌晚期,多處轉移,已經失去手術機會,只能保守治療。
我是在一週後的深夜接到他媽媽電話的。
婆婆在電話裡哭得喘不上氣:「晚晴,昭林住院了,他不讓我們告訴你,可我實在沒辦法。醫生說情況很不好。」
我站在辦公室窗邊,外面正下著雨。
「阿姨,我知道。」
她哽住了:「你知道?」
「最開始那份檢查報告,是我拿到的。」
電話那頭只剩哭聲。
我爸媽住得不遠,婚姻裡最難的那幾年,婆婆曾來城裡幫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