胰腺癌晚期的丈夫要和我離婚_第6章 她不會用洗衣機

她不會用洗衣機，洗完衣服總把地板弄溼，卻會把我愛吃的醃蘿蔔裝滿一整罐。公公話少，每次來都拎一袋自家種的菜。

他們催過孩子，讓我心煩過，但從沒真正苛待我。

我給婆婆轉了一筆錢，備註寫著「住院陪護」。

她立刻打回來。

「晚晴，這錢我不能收。」

「收著。」我語氣放緩,「這是給您和叔叔的，不是給陸昭林的。他的治療方案、債務和公司，都由他現在的妻子處理。」

婆婆沉默了很久，低低說了句謝謝。

第二天，喬念來了晴川。

她瘦了很多，頭髮亂糟糟紮在腦後，昂貴的包也沒背，抱著孩子站在前臺，臉色灰敗得像幾夜沒睡。

我讓陳瑜把她帶進會客室。

喬念一坐下就哭:「晚晴姐，昭林的公司賬戶被凍結了，股東要查賬，醫院每天都在催繳費。你以前最瞭解公司，你幫幫他吧。」

我看著她。

「你來求我?」

她咬了咬唇:「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對，可人命關天。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報告我給過他，住院我也提醒過。」我說,「他自己撕了報告，照樣喝酒、熬夜、吃重辣。現在來找我，我也變不出醫生。」

喬唸的臉白得嚇人。

我繼續道:「至於公司，你弟弟拿走的差價，喬念你簽過的單子，股東都在查。你讓我怎麼幫?替你們把賬填平，還是替陸昭林再騙一次投資人?」

她的眼淚掉得更兇。

「那些錢我會還。我只是想讓他活下去。」

「那就賣房、賣車，去找醫生。別來找我。」

她忽然抬起頭，眼神變得怨毒。

「你就是恨他。你巴不得他死。」

我把水杯往前推了推。

「我巴不得你們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

至於他能活多久，醫生說了算，不是我。」

喬念抱起孩子，踉蹌著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會後悔的。」

「你先把自己的日子過明白。」我說。

10.

陸昭林公司的危機，比所有人想得更快。

喬念弟弟的公司沒有供貨能力，倉庫裡壓著一堆質量不過關的貨。股東查賬後發現，陸昭林為了掩蓋資金缺口，又拿公司名義簽了幾份高息借款。

賬一攤開，窟窿全露了出來。

兩個月後，公司進入破產清算程式。

陸昭林名下那套給喬念買的公寓被拍賣，喬唸的車也被收走。她弟弟拿不出錢，被追債的人堵在老家門口，終於把責任全推到姐姐身上。

喬念和陸昭林吵得最厲害的一次，是在醫院病房。

那天我去醫院，不是看陸昭林，是陪婆婆做檢查。

經過住院部走廊時，病房門沒關嚴，裡面的聲音一字不落傳出來。

喬念哭著喊:「你說過公司是我們的，你說過只要跟著你，我和孩子什麼都不用愁!」

陸昭林的聲音很弱，卻帶著怒意:「你閉嘴。要不是你弟弟那點破事，公司不會到今天。」

「你現在怪我?當初改單子的時候，你明明知道!」

「我讓你收斂一點，誰讓你把錢都塞給你弟?」

病房裡傳來杯子落地的脆響。

喬念尖聲說:「陸昭林，你以前說蘇晚晴管得你喘不過氣。現在你躺著動不了，是不是才想起她的好了?」

裡面安靜了很久。

我沒再聽，扶著婆婆往電梯走。

婆婆手指冰涼，悄悄抓住我袖口。

「晚晴，他要是找你，你別為難自己。」

我替她按下電梯。

「阿姨，我不會為難自己。」

11.

陸昭林還是找了我。

那天是初冬，風很硬。沈嵐提前給我打電話，說陸昭林委託她傳話，想見我一面。

我想了想，還是答應了。總歸要把話說完，省得他以後總託人傳話。

病房裡很暖，藥味卻濃得發苦。

陸昭林瘦得厲害，顴骨高高突起，曾經合身的病號服空蕩蕩掛在身上。他看見我進門，眼睛亮了一下，掙扎著想坐起來。

我把椅子拉到離床兩步遠的地方坐下。

「找我什麼事?」

他張了張嘴，嗓子幹得發啞。

「晚晴，對不起。」

我沒接話。

他喘了口氣，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

「我住進來以後，總想起以前。想起你半夜給我改方案，想起下雨天你騎車給我送傘。是我被外面的東西迷了眼，覺得你一直在，就不會走。」

「你說完了嗎?」

他愣住。

「道歉我聽見了。」我看著他,「照顧你的事，你找喬念，找護工，找你爸媽都行，別找我。離婚那天你說得很清楚，孩子要名分。現在她不肯陪床，你又想起我，這話我聽著不舒服。」

他臉上的淚更多了。

「我知道。」

他從枕頭下面摸出一張銀行卡，遞得很吃力。

「這裡面有一百多萬，是我以前存下來的。密碼是你的生日。你拿著，就當我......」

「留給你爸媽吧。」我打斷他。

「他們有退休金。」

「他們失去兒子，比缺錢難受。」我站起身,「我離婚時已經拿到了該拿的。你的錢，我不收。」

陸昭林的手垂下去。

我走到門口，他忽然叫住我。

「晚晴。」

我回頭。

「喬念要和我離婚了。她說孩子也不要。」

他說這句話時，聲音裡滿是茫然，好像直到此刻才明白，他費盡心思爭來的東西，原來這麼輕。

我看了他兩秒。

「那你們去法院談。別再把我牽進去。」

我拉開門，外面的風從走廊盡頭灌進來，吹得衣角輕輕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