胰腺癌晚期的丈夫要和我離婚_第8章 沒有人上前安慰
沒有人上前安慰。
案件開庭時,我作為受影響的合作方去旁聽了一次。
喬念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站在被告席上,整個人縮得很小。她的律師試圖強調她是「受陸昭林指使」,又說她剛生產不久,生活困難,希望從輕處理。
法官問她,採購合同上是誰籤的字,收款賬戶是誰提供的,網路造謠是誰釋出的。
她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我當時以為,他會護著我。」
旁聽席上有人輕輕嘆氣。
我坐在旁聽席上,沒有覺得痛快。她低著頭抹眼淚時,我忽然想起她剛入職那年,抱著一摞檔案跟在我身後,連會議室的投影都不會開。
後來那些事,她明明可以不做。
庭審結束後,她被法警帶出去。經過我身邊時,她停了停,眼神里有恨,也有一點終於藏不住的慌。
「蘇晚晴。」她低聲叫我,「你是不是早就等著看我這樣?」
我看著她。
「我沒那麼閒。」
她的表情僵住。
「我每天有一堆事要做,真沒空盯著你。」我說,「你跟我較勁也好,怪陸昭林也好,錢不是我拿的,帖子也不是我發的。別再找我。」
她的眼淚突然掉下來。
法警提醒她該走了。
她沒有再說話,低著頭穿過長長的走廊。窗外陽光正好,照在她空蕩蕩的肩膀上,很快又被門隔開。
陸昭林得知喬念被判後,沉默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他讓婆婆給我打電話,說想託我替他去看看孩子。
我直接回絕了。
「孩子有爺爺奶奶,有法律規定的監護安排。阿姨,我能幫您的,會幫;孩子的責任,不能再塞給我。」
婆婆在電話那邊長長嘆了一口氣。
「我明白。」
那句話之後,她再沒有提過。
陸昭林在那之後又撐了一個多月。
他去世的訊息,是婆婆親自打電話告訴我的。
電話接通時,她很平靜。
「晚晴,昭林走了。」
我握著手機,沉默片刻。
「阿姨,節哀。」
葬禮那天,我去了,站在最後一排。
靈堂很安靜。陸昭林的遺像擺在白花中間,眉目依舊英挺,卻再沒有活人臉上的傲氣。
婆婆拉著我的手,淚水止不住。
「他臨走前一直說對不起,說最對不起的人是你。」
我把紙巾遞給她。
「人都走了,別再讓他的話折騰您。」
她點點頭,握著我的手沒松。
後來,陸昭林那張銀行卡還是被護士交到了我手裡。裡面的錢比他說的少一些,想來這段時間又支付過費用。
我沒有留下。
我帶著卡去了一趟他父母家,把卡放在餐桌上。
婆婆推回來:「這是他留給你的。」
「他沒資格替我做決定。」我把卡按住,「您和叔叔拿著。以後孩子怎麼養、日子怎麼過,慢慢商量。」
公公坐在陽臺邊,一直沒有說話。臨走時,他站起來送我到門口,聲音粗啞。
「晚晴,是我們家對不住你。」
我搖搖頭。
「叔叔,過去的事就留在過去吧。」
門關上時,屋裡傳來婆婆壓抑的哭聲。
我站在樓道里等了一會,才按下電梯。
14.
陸昭林離世後的第二年,晴川搬進了更大的辦公室。
陳瑜成了業務負責人,新來的小姑娘們在茶水間討論午飯吃什麼,笑聲隔著玻璃門都能聽見。前臺擺著客戶送來的綠植,葉子長得很旺。
我爸媽來參觀那天,我爸繞著辦公區走了兩圈,揹著手裝得很淡定。
臨走前,他偷偷問陳瑜:「我們家晚晴平時兇不兇?」
陳瑜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蘇總兇歸兇,但她從不讓人白乾活。」
我爸滿意地點頭,轉過來衝我挑眉。
「聽見沒?做老闆也別天天板著臉。」
我把他送到電梯口。
「知道了,明天回家吃飯。」
傍晚,辦公室只剩下我一個人。
窗外的城市亮起燈,車流像一條安靜發光的河。我站在落地窗前,把手機調成靜音,桌上放著剛簽完的合作協議。
協議是一個新客戶籤的。負責人是位四十多歲的女老闆,第一次見面時,她聽說我是離婚後自己創業的,笑著舉杯說:「蘇總,我喜歡和把賬算明白的人合作。」
我當時也笑了。
桌角擺著我媽前幾天送來的保溫飯盒。她怕我忙起來不吃飯,特地燉了蓮藕排骨湯,蓋子上還貼著便利貼:「少熬夜,湯要熱了喝。」
我開啟蓋子,熱氣撲到臉上,帶著淡淡的藕香。
手機裡恰好跳出我爸發來的語音。他在那頭裝作隨意,問我週末要不要回去,果園裡的橘子熟了,讓我挑點甜的帶給同事。
我按住語音鍵,笑著回他:「回。您多留幾筐,我公司的人都挺能吃。」
發完語音,我低頭喝了一口湯。湯還是熱的,蓮藕燉得很軟。
我把第二天的行程又看了一遍,給我媽回了句「週末回去吃飯」。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陳瑜在群裡發來的訊息。
「蘇總,明天的客戶已經確認,大家準備狠狠幹一票。」
後面跟著一串表情包。
我笑著回了一個「準時上班,誰遲到誰請奶茶」。
夜風吹過玻璃幕牆,樓下的霓虹一盞盞亮起來。
我拎起包,關掉辦公室的燈,踩著清脆的腳步走向電梯。
電梯往下走,我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
樓下還有車流,回家路上要經過一段剛修好的高架。
我踩下油門,車子匯進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