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我去機場接出差歸來的未婚夫,發現我掛在車裡的平安扣,被換成了一隻粉色草莓熊。
周嶼川說,那是他閒來無事買的。
我看著掛件背後那行歪歪扭扭的字:阿川要天天開心。
他說我疑心病重,靠邊停車,指著車門讓我滾下去。
我解開安全帶,抬腳把他踹到路邊,坐進駕駛位關上車門。
他拍著車窗,臉色鐵青:「程見微,你敢把我丟在高架橋上?」
我降下半截車窗,把那個草莓熊扔出車窗,衝他笑了笑:「讓你的草莓熊陪著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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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嶼川出差了半個月。
他出發那天開走了我的車,說航班太早,打車不方便,就把車停在機場的長期停車區。
這段時間我忙著趕專案,出門全靠地鐵和網約車,壓根沒去碰過那輛車。
今晚我打車到機場,拿著備用鑰匙去停車區取車,再開到到達層外等他。
雨剛停,路面還泛著水光。
他拖著行李箱出來時,臉上帶著那種剛談完大單的意氣風發,隔著人群朝我抬了抬手。
我盯著後視鏡下方晃來晃去的東西,沒急著下車。
那是一隻巴掌大的草莓熊,粉得扎眼,肚子上還縫著一顆歪歪扭扭的愛心。
原本掛在那裡的是一枚白玉平安扣,是我媽媽去寺裡替我們求來的。
我嫌它土,周嶼川卻笑著掛上去,說平安最要緊。
如今平安扣不見了,草莓熊倒是神氣活現地佔著位置。
周嶼川拉開副駕車門,剛坐進來就開始說這次出差遇到的客戶有多難纏,語氣裡壓著得意,像在等我誇他。
我伸手撥了一下草莓熊。
掛件轉過來,背後露出一行用黑色記號筆寫的小字。
阿川要天天開心。
周嶼川的話停了半拍。
「挺可愛的。」我說,「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這種東西了?」
他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神色很快恢復自然:「隨手買的,前陣子網上刷到,覺得有點意思。」
「網上買的還送手寫祝福?」
他握著安全帶的手指微微一頓:「可能是商家送的吧。」
我笑了。
周嶼川很熟悉我這個表情,眉心立刻擰起來:「你又想說什麼?」
「我想問問,我媽求的平安扣呢?」
車裡安靜下來,遠處有航班起落的轟鳴聲,隔著車窗悶悶傳進來。
周嶼川低頭系安全帶,避開我的眼睛:「不知道放哪裡了。一個掛件而已,改天我給阿姨再買一個。」
「我媽求的東西,你拿去塞進哪個抽屜都想不起來。別的姑娘寫給你的草莓熊,卻掛得比命還穩。」
他臉色沉下來:「什麼姑娘!程見微,你能不能別一上來就陰陽怪氣?」
我發動汽車,駛出機場停車區。
「我問的是平安扣。」我看著前方,「你部門那個實習生,叫唐可頌,對吧?」
周嶼川猛地轉過頭。
他的反應已經足夠了。
唐可頌入職三個月,二十三歲,實習期還沒過。她長著一張很討巧的臉,說話總帶點怯生生的鼻音,開會時問周嶼川問題,喜歡站得很近。上週公司團建,她端著果汁,笑眯眯地對所有人說:「周經理教我好多,我得好好報答他。」
當時我坐在另一桌,聽完只覺得這姑娘口條不錯,像把綠茶泡得很濃。
周嶼川咬著牙:「你別把同事想得這麼齷齪。可頌就是個剛畢業的小姑娘,她能有什麼心思?」
「那草莓熊是誰的?」
「我說了是我買的。」
「行。」我點點頭,「那我現在打電話給她,問問她是不是也買了同款記號筆。」
他一把按住我的手機。
力道不大,心虛倒是很大。
我側過臉看他:「周嶼川,你碰我手機做什麼?這麼心虛?」
他鬆開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你簡直不可理喻。就為了一個破掛件,大半夜查崗查到我頭上?」
車子已經上了機場高架,前方不遠就是收費站,右側有一片應急停靠區。
周嶼川忽然伸手去抓方向盤。
我踩下剎車,把車停進應急停靠區。遠處收費站的燈亮著,隔壁還有巡邏車停過的痕跡。他以為我要妥協,冷著臉解開安全帶,抬手指向車門。
「你下去冷靜冷靜。程見微,我出差半個月,回來連口熱水都沒喝上,先被你審了一路。你什麼時候學會好好說話,我們什麼時候再談。」
我看了他一眼。開我的車,坐我的副駕,掛著別人送的東西,還要把我趕下去。他這脾氣倒是長得比本事快。
「好啊。」我說。
周嶼川的神色鬆了鬆,像是終於壓住了我。
我推開駕駛座門,下車,繞到副駕一側。他還沒反應過來,我拉開門,彎腰解開他的安全帶,拽住他胳膊往外一帶。
周嶼川踉蹌著跌下車,行李箱也被我順手推到他腳邊。
「程見微!」
我坐回駕駛位,鎖上車門。
他衝過來拍車窗,怒得脖子上青筋都浮起來:「你把我扔在這裡,你瘋了?」
我降下半截車窗,把那隻草莓熊從後視鏡上摘下來,放到他行李箱拉桿上。
「你剛才那句話說得很對。」我看著他,「人該冷靜好再談。
你和它慢慢冷靜。」
說完,我踩下油門。
後視鏡裡,周嶼川站在空蕩蕩的高架橋邊,西裝被夜風吹得貼在身上,臉黑得像剛喝了一盆墨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