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車裡的平安扣換成草莓熊後,我把他留在了高架橋上_第8章 你帶的團隊年輕
你帶的團隊年輕,外面的客戶也難纏,明年壓力只會更大。」
我接過檔案:「事情多就一件件做。人手不夠、許可權不清,您提前告訴我,我好安排。」
他點點頭,又問:「有沒有什麼管理上的想法?」
我停了一下,說:「我想先把邊界立起來。誰負責什麼、許可權到哪裡、出了問題怎麼追溯,都寫明白。這樣以後做事也方便的多,您看怎麼樣?」
總經理看著我,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行,你這個想法很實在。」
任命公佈那天,部門裡幾個小姑娘抱著花衝進辦公室。陳夏跑得最快,差點把我桌上的筆筒撞翻。
「程總,今晚必須請客!」她把花塞進我懷裡,眼睛亮晶晶的,「我們終於有靠山了。」
我把筆筒扶正:「靠山談不上,明天你們要交的方案還得照樣交。」
辦公室裡立刻響起一片哀嚎。
我笑著請大家去吃了火鍋。
席間有人問我,以後會不會很嚴格。
我夾起一塊毛肚,在熱氣裡看著他們。
「工作上我會盯得緊,」我說,「下班以後別找我寫小作文,報銷單丟了除外。」
大家笑成一團。
陳夏端著飲料湊過來,小聲問我:「程總,您現在真的一點都不難過了嗎?」
火鍋店裡很吵,隔壁桌正在給朋友慶生,蠟燭的光映在玻璃杯上,一閃一閃的。
我想了想:「偶爾會想起來,心裡還是會堵一下。過一會兒也就過去了。」
陳夏眨眨眼。
「那您後悔嗎?」
「談不上後悔。」我給她夾了塊蝦滑,「以後眼睛放亮點就行。」
我又補了一句:「尤其別在高架橋上吵架,打車費真的貴。」
陳夏笑得差點把飲料噴出來。
那天回家後,我從抽屜裡翻出一個小盒子。
裡面裝著那枚修復好的白玉平安扣。周嶼川丟掉它時,以為只是一件不值錢的小東西。後來我請物業調過門廳監控,才知道唐可頌來我家前,曾把它從周嶼川車裡摘走,隨手塞進他舊行李袋的夾層。
我找到它時,玉扣邊緣磕出一道極細的裂紋。修復師說裂紋不影響佩戴,只是不能再經大力碰撞。
我把它握在掌心,冰涼的玉慢慢被體溫焐熱。
第二天,我帶著它回爸媽家吃飯。我媽看見後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那道幾乎看不出來的修復痕跡。
「還能戴就好。」她說。
我把平安扣重新掛到自己的車裡,掛在後視鏡下方。
它輕輕晃著,映著冬日明亮的陽光。
我把它掛到後視鏡上,開車時總能看見它輕輕晃一下。
臘月二十八,爸媽來城裡住了兩天。
我爸把廚房水龍頭鬆動的螺絲擰緊,又把陽臺那盆快被我養死的綠蘿挪到窗邊。我媽拎著菜籃子,把冰箱塞得滿滿當當,臨走前還不忘叮囑我,過年別總抱著電腦。
以前周嶼川在時,我總擔心爸媽來了他會不自在,提前安排飯店、提前收拾客房,連說話都要顧及他的臉色。
如今他們坐在我家沙發上看電視,我才發現原來家裡不需要那麼多小心翼翼。
晚上,我陪他們去小區外的河邊散步。
河岸燈帶亮起來,水面碎成一片金光。我爸走在前面,忽然回頭問我:「那個小周,之後還會不會來找麻煩?」
「不會。」我說,「他找也沒用。」
我爸點點頭,沒再問,只把一袋剛買的糖炒栗子塞到我手裡。
熱氣透過紙袋燙著掌心,甜香很踏實。
我捏著紙袋,栗子殼燙得手指發紅。過去那些事當然不是沒發生過,只是再想起來,已經沒有剛分開時那麼扎人了。
回到家,我把爸媽送到客房門口,關燈前又看了一眼客廳。平安扣在後視鏡下安靜垂著,旁邊沒有粉色掛件,也沒有誰留下的影子。
窗外的風吹過樓宇,遠處有人放了幾聲煙花。
我站在原地聽了一會兒,忽然想起那隻草莓熊曾經掛在我車裡,粉得刺眼,像一塊故意塞進生活裡的汙漬。
後來它被周嶼川帶走,連同他那些說不清、理還亂的藉口,一起消失在高架橋的夜色裡。
我沒有再去打聽它最後落在了哪裡。
我把那隻草莓熊從記憶裡划過去,像劃掉一條無關緊要的購物記錄。
我把玄關的燈關掉,臥室裡只留了一盞暖黃色的小夜燈。明天要陪爸媽逛超市,後天要給團隊發年終紅包,年後還有新的專案等著推進。日曆翻到最後一頁,空白處也已經排滿了我想做的事。
春節前,公司辦年會。
我穿了件深藍色絲絨長裙,站在後臺確認流程。
市場部拿到了年度優秀團隊獎,幾個年輕同事圍著我拍照,笑得比燈光還亮。
總經理上臺宣佈新一年的組織調整,我的名字出現在大螢幕上。
市場總監,程見微。
掌聲響起來時,我看見臺下有人舉起手機錄影。許總坐在嘉賓席,朝我舉了舉杯。我也抬起杯子回應。
散場後,我一個人走到酒店露臺透氣。
城市的夜色鋪在腳下,遠處高架車流連成明亮的線。
風吹起我的裙襬,帶著一點冬天將盡的涼意。
我想起幾個月前,周嶼川站在高架橋邊拍著車窗,草莓熊掛在他的行李箱上。
那畫面閃了一下,很快就散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我媽發來的訊息。
「年夜飯想吃什麼?我和你爸明天去買。」
我低頭打字:「想吃糖醋排骨,再加一條魚。」
發完訊息,我抬起頭。
玻璃幕牆映出我的影子。樓下車流沒斷過,紅色尾燈在高架上拖出細長的一串,像一路往城外鋪開的燈。
新的一年,爸媽還會照舊催我回家吃飯,辦公室裡還會有改不完的方案和臨時冒出來的麻煩。
我也會認識新的人,去新的地方,過一些安穩又熱鬧的日子。
至於周嶼川和唐可頌,連同那隻粉色草莓熊,早晚都會變成聊天時偶然提起的一件舊事。
風吹過去,什麼痕跡都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