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不覺寒_第9章 閉門思過的薛尚書又悠哉哉地上了朝

丹心不覺寒發布時間:2026-08-11作者:漾漾舟

「閉門思過」的薛尚書又悠哉哉地上了朝。

薛柏舟卻坐不住了,在院中來回踱步:「不能等了。他們已然出招了,這次抗得過,難說下一次。」

「現在就要動手?」

「老皇帝要去秋狩。若叫他在荒郊野嶺裡,見到他兒子養的私兵,那會如何?」

天家的父子情飄忽脆弱,就如這秋日的黃葉,被薛柏舟扯了一把在手裡,拳頭一握捏了個粉碎。

我的頭忽然鈍鈍地疼,隱約好像想起誰執著又認真地對我說不是這樣的,皇家也有真心。

記憶裡,似乎是個腿腳都不利索的老頭。

他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嘴裡嘟嘟囔囔。

崔文祿嫌棄地叫他「餘孽」,怪上峰把這個燙手山芋丟到他這個窮鄉僻壤。

能被稱為餘孽的,還能有誰?

剎那之間,彷彿一束閃電將我的思路響而亮地串了個清醒。

「不對,四皇子不是陛下想選的人!」

我脫口而出,把薛柏舟驚得一愣。

略經思索,我又緩緩道:「陛下有一個一直想挽回的錯誤。」

18

那時新帝已經登基,一批流放的囚犯輸送到褚隅縣,其中就有「餘孽」趙春和。

趙春和犯的罪重,這輩子是要死在褚隅縣的,旁人都遠著他,不敢與之為伍,生怕一個不好受他牽連。

自打趙春和來了,縣裡倒也風平浪靜,可崔文祿就是沒日沒夜地長吁短嘆,真心把趙春和看成是眼中釘肉中刺一般。

崔文祿的為官之道是:犯上萬萬不敢,可手底下的人一定要擺弄得利利索索。

可他到底膽小,心存顧慮,便忍不住與我商議。

「那趙春和犯下的罪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聖上饒他一命,是聖上仁慈,不是他不該死。我怎能不體察聖意,替聖上斬草除根?」

我聽後一時膽戰心驚,不敢相信這是枕邊人說的話。本以為他只是淺陋無能,沒想到心地也這樣陰毒。

崔文祿臉黃如蠟,額頭汗珠涔涔,眼裡泛著渾濁的光。

「人命關天」之類勸阻的話到了嘴邊,對著他的臉卻說不出了。我一轉念,換了個說法:「陛下留他一條命,焉知沒有別的考量?倘若他身上還有別的事,難保朝廷要二度提審——不是沒有這樣的例子。人若在你這裡死了,恐難交差。」

崔文祿聞聲恍然大悟,握著我的手道謝不止。

「夫人不愧是翰林之女,見識遠勝於我,崔某人慚愧。」

就這樣,我救下了趙春和的命。

趙春和年歲已大,又受盡牢獄之苦,人已瘋了幾分,別人在田裡幹活掙口糧,他就呆呆地找塊石頭坐著,誰問話也不搭理,嘴裡一直嘟囔著什麼。

我的小丫鬟活潑好奇,特意去打探後回來學給我聽。

「夫人,趙春和好怪,一直念什麼君臣父子的。」

我聽了也納悶,讓小丫鬟再仔細聽聽。

這回小丫鬟聽明白了。

「趙春和一直說的是同一句話:你我先是父子,再是君臣。」

我聽後怔了良久,立刻叫趙春和前來,問他這話是從哪來的。

趙春和開始時默不作聲,我堅持詢問,他最終只咧嘴一笑。

「小老兒不敢胡謅。這可是那人寫的親筆信。可惜我主人心高氣傲,不肯低頭。他倘若肯說兩句軟話,如今改天換地尚未可知。」

趙春和犯的是謀逆罪。

他的主人,是先帝時的廢太子。

19

月亮圓了又缺,就是秋狩的時候。

一年中難得的鬆快日子,寵臣與勳貴子弟皆可參與。

薛柏舟身為尚書之子,自然不會缺席。

而身為三皇子親信的崔文祿,也因「清正剛純,少年典範」為由,名列其中。

雖有懂事的人替薛尚書掃清了監守自盜、吞沒贓款的嫌疑,可薛家頭上還是籠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陰霾。

忠純恰如杯中之水,沾了一滴墨跡便沒了清白。

烏泱泱一群人一大早就騎著馬進了獵場,內眷們在山腳的園子裡另擺了席。

我的位次排得極靠後,反而是謝令儀跟在三皇子妃身後,微微揚著下巴,髮間簪子上一隻碧玉雕刻的青鸞也迎著她的傲氣似的,高昂著頭。

她瘦了許多,精氣神不減。

坐主位的是皇上新納的寵妃齊美人,這園子就是為她建的。

齊美人年輕氣盛,可陛下年過花甲,她的美麗就顯出脆弱了。

她領著我們賞玩園中的奇珍花鳥,親熱地拉著身側的三皇子妃的手談笑。

眾人聚在一塊兒看怪石,我倚靠在一棵古樹旁,心神不寧。

我和薛柏舟的那個計劃,不知勝算幾何呢。

前頭響起腳步聲,只見謝令儀泰然向我走了過來。

她幽幽地打量著我,口角含笑。

「妹妹似乎有心事啊?難道是因為丈夫和公爹接連被貶斥,神情恍惚了麼?」

我也微笑著應對她:「崔文祿的那點手段不足以撼動薛家的根基。日子還長,勝負未分,我也沒那麼心急。」

「是嗎?你要的勝負可能已經分明瞭。」

「不管重來多少回,薛柏舟都是亂臣賊子!」

我張大了嘴巴:「你在說什麼?」

「往常秋狩都是在城東,偏偏今年是在北山。我們都是活過兩次的人,你肚子裡打的是什麼主意,我會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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