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不覺寒_第8章 謝令儀現在應當很缺錢
謝令儀現在應當很缺錢。
她大可找父親要,可父親那點私房錢都在她出嫁時搭了出去,而我早已讓母親收拾好金銀細軟,叫外祖把她接回了家。我叮囑母親不必再回那個家,我用不著她替我委曲求全爭面子,哪怕她被父親休了也無甚所謂。萬不能再如前世,為著個臉面把命都蹉跎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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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以後,薛柏舟與崔文祿都已授官,崔文祿如願以償地留在了刑部,少走了許多年的彎路。
而薛柏舟笑吟吟地告訴我:「成了。」
「四皇子其人比我想象的更深謀遠慮。他答應,只要此番能重創老三,他日他會給薛家一個安穩的位置。」
他低頭望向自己的雙手:「父親本也不指望我做什麼,所求也不過是全家平安。可在風口浪尖,進退兩難,平安二字又哪裡簡單?」
薛柏舟追隨四皇子,也絕不是因為他「賢德」的名聲。
事實上薛柏舟也沒得選。大皇子乃前太子,二皇子早逝,因謀逆被皇上幽禁終生,五皇子比哥哥們差了十幾歲,如今二十出頭的年紀,遠遠不成氣候,至於底下那些小的就更不必多說了。
有關四皇子,我只記得他在三皇子登基後仍然蟄伏了一陣子,演了好一會兒的醉心農事的好弟弟。可新帝不會放過他,絞盡腦汁找了個偷制龍袍的罪名,謹小慎微的四皇子就這樣死了。
僅憑前世的記憶,無法確定四皇子是否就是薛柏舟找尋的「明主」。
崔文祿倒是跟定了三皇子。跟著最後的贏家,何錯之有?
外祖家的當鋪收上來了一個稀罕的東西。
我娘看著眼熟,特意叫人拿給我看。
一支金簪,樣式很老了。
我看出那是謝令儀她娘留下的遺物。
若非窮途末路,謝令儀是不會賣的。
顯而易見,在京中打點上官的花費甚巨,崔文祿一個前景不明的芝麻小官,獻上一隻沾了祥瑞的鳥,僅僅只是搭上了一條線。他真想入三皇子麾下,不拿出真東西來是不行的。
現在,他應該正急著用財物討好中間人,只求三皇子別忘了他這個人。他又身無長物,當然只能可憐謝令儀了。
有前世的我做例,他利用起謝令儀很是順手。
父親的信接二連三地來,催促我不可獨善其身,要接濟姐姐,又言我娘太不像話,久待孃家不回,難道不想再回他謝家高門?云云。
我把他憤怒的聲音都扔進香爐,看它們化成一縷青煙。
未幾,京中多了位「豔名遠揚」的賢夫人。
丈夫俸祿微薄,又好風雅,宴請文人清客時,拿不出好酒好菜,更請不起歌舞相陪,這位德才兼備的賢婦人便會親身作陪,彈琴助興。
不僅如此,她還不惜剪下青絲換酒錢,成全了丈夫的面子。
這樣賢惠又才貌雙全的妻子,只有家風清正的翰林才能教匯出來。
我上輩子吃過的有口難言的苦,謝令儀也嚐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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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文祿很快花完了謝令儀的錢,他須得找到新的籌碼,才能奪得炙手可熱的三皇子一寸目光,才能爭得將來龍座下的一席之地。
他埋首刑部,苦苦蒐羅多時,終於翻起了一樁舊案,三年前的案子,大小貪官人頭落地,帶頭抄家查封的正是薛柏舟的父親。
崔文祿聯合刑部官員一同參奏:薛尚書巧立名目,中飽私囊,當年那一連串的貪腐案,涉案銀兩一半都進了薛家的口袋。
這奏摺還沒送到皇上跟前,先擺在了薛尚書桌上。
送來奏摺的侍官,正是三皇子府上的。
侍官婉轉道:「殿下手上的東西可不止這些。能不能讓陛下看見,全在薛大人您一句話。」
眼看君王日益老邁,立儲刻不容緩,薛尚書身處其間卻搖擺不定,遲遲不表態,可急壞了三皇子。
故而崔文祿送來的投名狀被三皇子當成討價還價的本錢,在薛尚書面前晃了一晃。
薛柏舟坐在荷花池,閒閒地把點心掰成小塊,扔進魚池之中。
「這門官司我熟。上輩子他將我抄家問斬時,就曾把這案子翻出來當過罪證。看來崔文祿也記得。他是想按圖索驥,先發制人。」
我的眉頭不由得皺緊了,薛柏舟瞥我一眼,語氣裡透著狡猾:「放心。我爹不會妥協的。薛家不怕人查。」
「你當那些錢去了哪裡?白花花的銀子都堆作陛下的行宮了。崔文祿太高看我們了,他以為我薛氏真能隨心所欲,竊國害民。可真敢挪出這麼大的缺口的人是陛下,不是我薛氏。」
原來如此,那麼大一筆銀子,薛家哪敢私吞?真有那個肚量的人,是皇上。
參與會審那一連串貪腐案的高官不止薛尚書一個。能在這麼多雙精明的眼睛底下動手腳,薛尚書難道嫌命長?
果然,三皇子府上的侍官無功而返。
沒過幾日,彈劾薛尚書的奏章見了天日。
可朝堂上那幫人眼觀鼻鼻觀心,既不駁崔文祿,也不替他說話,懷裡都揣了個心知肚明。
查來查去半個月,刑部只查出了一本糊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