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不覺寒_第5章 屏風那頭靜了一靜
屏風那頭靜了一靜,崔文祿磕磕絆絆道:「我還以為......罷了。薇薇,二小姐。不管你信不信,你我真的有緣分,或許只是我的一場幻夢......」
我頓了頓,想來瞞也無用,謝令儀已然發現了,他會知道也是早晚的事。
於是索性道:「那不是夢,是真的,也是錯的。你往後過好自己的日子吧,就當你我不曾相識。」
「你......果然。」
屏風那頭的聲音打了個哆嗦。
「這麼說,嫁給薛柏舟也是你的真心使然?哈!你我夫妻多年,你還記掛著那個登徒子。」
崔文祿氣急敗壞,冷笑陣陣。
「本以為你是個賢惠有婦德的好妻子,不想連忠貞都不曾有過!你可知,你可知......」
他倒抽了一口冷氣:「前世我本好端端地做我的京官,正是他害死了我!他本就犯下滔天大罪罄竹難書,人在牢裡還不安生,還要戕害忠良!竟沒來由在供狀裡添了我的名字,我受他牽累也被貶出京,多年心血毀於一旦,一時急火攻心,這才丟了性命!」
「是嗎?」
我本來還覺得奇怪,按說崔文祿好端端的,怎會也重生了,原來是這個緣故。
「原來如此,你是他的連襟,你能調回京中也少不了他的走動,他有心牽連你,你逃不掉。」
崔文祿急道:「正是!薇薇,你明白嗎?他是你的刀夫仇人!」
我喃喃道。
「是啊。看來我又欠了他一筆。」
崔文祿錯愕。
「薇薇,你這是鐵了心了?你對我就沒有一點情分?我有大好前程,你舍我而就薛柏舟那個廢物?你會後悔的!」
我抬起腳來往外走,他的聲音又追了上來,這回陰惻惻的,好像地獄裡的鬼。
「你不該嫁給薛柏舟。我這話是為你好。」
「我會叫他比前世死得更早。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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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我有皇家體面,謝令儀的婚事也要辦在我前頭。
一是因為長幼有序。
二則是因父親等不起了,再等下去,他清流翰林的名聲就要砸了。
近日裡教坊譜了一首新曲。
唱的是老生常談,書生小姐一見傾心,私定終生。
可若聽者有心,便會覺得裡頭的人物熟悉。
恰也是學生與恩師的女兒暗生情愫。
更別提那書生的唸白分明就是崔文祿在我家剖白心跡時念過的那一套。
其中的一段唱詞朦朧纏綿,暗示二人已逾越禮法,水到渠成。
這無疑是已學會了陰私手段的崔文祿的手筆。
被本以為老實的學生捅了一刀,父親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有苦難言。
前世要嫁崔文祿的是我,他尚可作壁上觀。
現在換成了謝令儀,他就是再看崔文祿不順眼,也得捏著鼻子替他們二人考慮。
於是,從小到大,他第一次把我帶進書房。
他揉捏著鼻樑,燭火映襯他的皺紋如溝壑。
「我娶髮妻時,還只是個窮秀才,她跟我受了不少苦。你上頭本該有幾個哥哥姐姐,都沒能保住,好不容易生下令儀,她竟撒手人寰。」
他搖頭,笑意苦澀:「你外祖家殷實,兩個舅舅知道你要出嫁,少不得要為你添妝。可令儀呢?她有什麼?她孃家裡本就是農戶,幾個兄弟又不成器,我這些年幫襯下來也只是日子過得去罷了。」
「她是你姐姐,她若經濟窘迫,你臉上就能過得去嗎?薛家人心裡怎麼能不笑話你?」
「父親,你總是有俸祿的,姐姐不會嫁得寒酸。」
「可總是比你差遠了!」情急之下,父親脫口而出,「采薇,你寫信給你舅舅,要他們也替令儀備一份妝奩,務必和你的那份一樣豐厚。往後你們姐妹還要互相扶持......」
他知道,兩個舅舅最是疼我,說是言聽計從也不為過。
迎著父親殷殷的眼神,我一口回絕了。
「舅舅給多少是舅舅的心意。我一個小輩哪能張口討要?倘若姐姐的嫁妝是舅舅置辦的,豈不叫人議論,說父親你既要清正的名聲,又貪慕岳家的錢財,便宜佔盡?」
父親啞了。
嫁妝上下的功夫還是其次,一向自詡清流的父親不得不拉下臉來四處求人,好給即將進入六部觀政的崔文祿尋一門好差事。
若觀政結束後能留在六部那是最好。
就算不能,靠著人脈關係尋一個好地方也不錯。
前世父親只顧著和薛尚書一家熱絡往來,出身微寒又無人幫襯的崔文祿只分到了冷清的工部。
而如今,有了當朝翰林的積極走動,崔文祿雖沒能進搶手的吏部,倒也分進了刑部。
謝令儀愈顯意氣風發,顯然是篤定了她這一世比我前生的起點更高,理應順風順水。
在一個雨日,她就這樣倉促地嫁給了崔文祿。
而我,也緊隨其後,掀開了這一世的蓋頭。
見到了一身紅衣,笑意溶溶的薛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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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改往日散漫,邁起了莊肅的四方步。
緩行至榻前,半跪下來,那雙總似含情的雙目怔忡了。
他的指尖撫過我髮絲時發澀,上面附著的薄繭是玩骰子賭牌留下的。
可跪在我面前的不是隻知道聽曲逗鳥的少年紈絝。而是前世那個在朝廷裡摸爬滾打刀出一條血路的狗官薛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