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香_第7章 蘇婉清坐在椅子上仰頭看着他
」
蘇婉清坐在椅子上仰頭看著他,眼睛彎彎的。
「恭喜殿下。」
「太醫說了,胎象很穩。只要媚兒平安生下長子,孤就封她為側妃。」
蘇婉清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那是自然的。她伺候殿下有功,該賞的。我當初就想到了,她從小跟我一起長大,最懂怎麼討人歡心。“
太子愣了愣。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究沒說,轉身走了。
蘇婉清臉上那笑意慢慢退乾淨。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茶盞,指腹在杯沿上劃了一圈。
「阿禾,你去幫我給尚書府送個信吧。」
「娘娘的意思是——」
「三年了,我膝下無所出。長子長女,斷不能是她人所出。」
她把信遞到我手裡,指尖在信封上壓了一下。
「異香,信裡也提了。你送過去就是。」
我接過信,低頭應了一聲:「是。」
我送完信,回來路上遇到翠兒。
她正靠在榻上吃葡萄,手擱在小腹上,看見我來眉頭挑了一下。
「阿禾?這麼晚了,忙什麼呢?」
「媚侍妾,太子妃今天讓我給蘇家送了一封信。您猜她說什麼?」
她坐起身來。
「她說,長子斷不能從您的肚子裡出來。」
「她真這麼說的?」
「奴婢不敢撒謊。」
翠兒沉默了好一會兒,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
「我伺候她十幾年,她什麼事我都知道。」
她忽然說,聲音平平的。
「香室裡放著多少人,我比誰都清楚。」
她抬起頭,「你說,如果我先把她的秘密捅出去——會如何?」
「......奴婢不知。」
「我知道。」
她重新低頭,雙手捂住肚子。
「我一定會護好我的孩子。」
14
第二天,蘇婉清突然說要辦花宴。
「臣妾沒經驗,媚侍妾有孕全靠下人,臣妾又不放心。想著找幾大家族有經驗的夫人來坐坐。
」
蘇婉清溫柔地衝太子說道。
「臣妾想著,這畢竟是您的第一個孩子,還是要多注意的好。」
「清清考慮得周到,有勞清清了。」太子點頭。
花宴那日,凝香院正廳坐滿了人。
各家的夫人太太擠了一屋子,都是脂粉頭油的味兒。
蘇婉清坐在上首,穿了件天水碧的宮裝,梳了高髻,插了一整套赤金點翠的頭面。
她那張臉今天看著倒是比前些日子好了一些,沒那麼垮了。
但我知道。
早上梳妝的時候,她吩咐我用了三倍的香膏。
翠兒穿了件桃粉色的新衣裳,肚子還不顯懷。
進門屈膝給蘇婉清請安。
蘇婉清沒讓她起來。
她端著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開口。
「諸位夫人都在,正好有一件事。」
「按祖制,妾室進門該向正室行三跪九叩之禮,敬了茶才算過了明路。」
「翠兒伺候殿下也有些日子了,之前身上有傷給耽誤了,這禮一直沒補上。」
「今日諸位夫人作個見證,把這個事辦了。」
翠兒的臉一下子白了。
她站在正廳中間。
滿屋子夫人的目光全落在她身上。
各大家來交流孕事的太太們交換了一個眼神。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翠兒嘴唇動了動,腳底下沒動。
蘇婉清也不催,低頭吹了吹茶麵上的浮沫。
「怎麼?不願意?」
翠兒攥著袖口,過了好一會兒慢慢跪了下去。
第一叩,額頭碰在青磚上響了一聲。
幾個夫人別過臉去,沒人說話。
三跪九叩。
最後一叩磕完,她直起身,眼眶發紅。
蘇婉清朝旁邊的丫鬟抬了抬下巴。
丫鬟端著一盞茶走到翠兒面前。
翠兒接過來,站起身,走到蘇婉清跟前。
低頭,雙手舉過頭頂。
蘇婉清沒接。
她坐在那兒不動,看著翠兒彎著腰舉著茶盞的手在顫。
「跪著的人端茶,得舉到主人夠得到的位置。」
翠兒咬著牙慢慢跪下去,跪在蘇婉清腳邊,雙手把茶盞舉過頭頂。
蘇婉清這才伸出手接過去,低頭聞了聞。
隨手擱在旁邊小几上。
然後笑了一聲。
聲音不大不小,滿廳都聽得見。
「爬了床又如何?」
「出身擺在那兒。」
「這一跪一叩,規矩就是規矩。」
翠兒跪在地上沒動。
我站在不遠處,看見她攥裙襬的手,指節白得跟骨頭似的。
「是,妾身受教。」翠兒咬牙回道。
「好了,禾兒,給媚侍妾賜茶吧。」
我端著茶走向翠兒。
「喝了這茶,本宮就認了你這個妹妹了,以後要記住自己的身份。」
「是」
翠兒站起來,端起茶杯正要喝。
腳下卻「絆」了一下。
茶盞從她手裡滑出去,大半盞茶水全潑在蘇婉清面前。
順著衣襟往下淌。
蘇婉清驚叫一聲站起來,抬手就去擦自己的臉。
但已經來不及了。
她的臉肉眼可見的出現龜裂,像是牆皮一塊一塊往下掉。
滿廳夫人倒抽一口冷氣。
「鬼啊~」有坐不住的夫人喊了一嗓子。
有人打翻了茶盞,有人捂住了嘴。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通傳聲。
「太子殿下到——」
「長公主到——」
15
太子和長公主一前一後跨進門檻。
倆人目光掃了一圈,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滿廳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蘇婉清站在正廳中間,她一隻手捂著臉,沾了茶水的指縫間,
可以看到皮膚破裂的紋路。
太子看著她的臉,動了動嘴唇,沒說出話來。
長公主第一個開了口:「弟妹這是......怎麼了?」
「我的臉.........香,我的香。」
她捂著臉往裡間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