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香_第6章 蘇婉清已經揮了手
蘇婉清已經揮了手。
「拖出去。杖斃。」
翠兒尖叫起來，往前撲著去抓蘇婉清的裙襬。
「娘娘!娘娘奴婢跟了您十幾年啊!您忘了小時候蘇府裡誰替您挨的板子，娘娘——」
蘇婉清一腳踢開了她。
翠兒被兩個粗使嬤嬤架著往外拖。
經過我身邊時她猛地扭頭瞪著我，臉上全是淚，眼睛通紅。
「是你!阿禾!是你讓我去的——娘娘!你查她!你查她——」
我沒看她，低著頭規規矩矩退到牆邊讓路。
翠兒很快被拖遠了，哭喊聲一路往院子那頭去。
我聽見板子落下的第一聲悶響。
翠兒發出一聲長長的慘叫。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響起一串急切的腳步聲。
有人高聲通傳。
「太子殿下到——」
板子聲停了，翠兒還在嗚咽。
太子李夜大步走進凝香院。
「這是在做什麼?」他的語氣冷得像冰。
蘇婉清微微抬了抬下巴。
「殿下不該問臣妾在做什麼，該問問自己做了什麼。」
太子盯著她看了三息，然後走到翠兒身邊蹲下去，伸手把她抱了起來。
翠兒在他懷裡縮了縮，像只被打碎翅膀的鳥。
他轉過身看著蘇婉清。
「翠兒以後就是孤的人了。」
蘇婉清愣了一瞬，隨即笑出來。
「殿下說什麼?」
「孤說，她以後就是孤的侍妾。」
太子抱著翠兒往外走，經過蘇婉清身邊時停了一步，偏過頭看她。
「蘇婉清，孤是太子。」
蘇婉清的臉白了一寸。
「孤寵了你這麼多年，滿京城誰不知道?可你是不是忘了，孤可以寵你一個人，不代表孤只能有你一個人?」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翠兒。
「孤今日若不來，你是不是要把她活活打死在我府裡?」
蘇婉清猛地抬頭，聲音高了幾分。
「殿下，她只是個賤婢。」
「夠了。」太子打斷她,「明日讓人收拾東偏院出來，翠兒住過去。她是孤的女人，誰也不準再動她一根指頭。」
他抱著翠兒走遠了。
院子裡安靜了很久。
蘇婉清慢慢扶著門框滑了下去，裙襬鋪了一地，像一朵被人踩碎的花。
過了很久很久，她輕輕說了一句。
「阿禾。」
「奴婢在。」
「把今日剩的安神香全部燒了。以後......不要再調了。」
「是。」
我轉身往香房走。
12
自從發生翠兒的事情之後。
蘇婉清開始讓我貼身伺候，太子書房的差事也交回我手裡。
東偏院的燈連著亮了半個月。
太子日日下朝就往翠兒屋裡去，有時候連晚飯都在那邊吃。
蘇婉清起初還問一句「殿下今日可來」。
再後來她連問都省了。
每日只是坐在窗邊。
看著院門口那盞燈籠從黃昏亮到深夜。
但她的臉色一日比一日蒼白。
等到翠兒的傷養好。
府裡傳開了，太子給翠兒賜了個字，叫「媚」。
第二天，翠兒就迫不及待地來請安了。
「娘娘，媚侍妾來了。」老嬤嬤進來通報的時候，蘇婉清手裡的茶盞頓了一下。
「讓她進來。」
媚侍妾身上穿著太子賞的雲錦，那料子比蘇婉清身上這件還鮮亮幾分。
她走到蘇婉清跟前，屈膝行了個淺淺的禮。
「姐姐。」
蘇婉清端著茶盞沒抬眼:「誰許你叫姐姐的?」
「是殿下讓妾身這麼叫的。」
翠兒笑了一聲，也不等蘇婉清讓座，自己坐到旁邊的繡墩上，理了理裙襬。
「殿下說，妾身伺候得好，往後就是一家人了。叫姐姐親近些。
」
蘇婉清放下茶盞，抬起頭看她。
「你只是個賤婢出身，怎配跟我稱姐妹。」
翠兒迎著她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鬢角。
慢悠悠地說:「姐姐不願，我不叫就是了。對了，殿下給妾身賜了個字，叫『媚』,您聽說了吧?」
「聽說了。」
「殿下說，就喜歡臣妾在榻上那股子勁兒。他說以前不知道女人還能那樣——」
「行了。」
蘇婉清打斷她，聲音冷得掉渣。
「你今日來就是跟我說這個的?」
「你別忘了,」她把茶盞往桌上一擱。
「翠兒，你爹孃還在蘇府當差。你弟弟才十四歲，賣身契還在我爹書房裡鎖著。你要想清楚了——」
「不勞娘娘操心。」
翠兒接得快，嘴角浮起來一點笑。
「不勞娘娘操心。殿下說，臣妾伺候得好，這點小事他替臣妾辦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不存在的灰。
「我爹我娘，我弟我妹，今早已經從蘇府搬出來了。在東城置了宅子，入了太子府的名冊。」
頓了一下，她繼續說,「這還多虧了娘娘當天的一頓打。」
她微微彎下腰，聲音又輕又慢:「娘娘，我的把柄沒了，以後您拿什麼捏我呢?」
蘇婉清的手攥著桌角，指節發白。
翠兒直起身，退了一步，又屈了屈膝。
「妾身不打擾姐姐了。」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步，偏過頭。
「對了，殿下說今晚還去我那兒。娘娘早些歇著吧。」
她走了。
屋裡安靜了幾息。
然後蘇婉清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
瓷片四濺，碎末濺到我腳邊。
「阿禾，香，你要把我的異香復活!」
我跪了下去。
「娘娘，奴婢只能維持香味不變，至於您那異香方子......奴婢從未見過。
」
蘇婉清沒說話。
她盯著地上那堆碎瓷片看了很久。
「你退下吧，我想想。」
「是。」我彎腰退出。
13
沒過幾天，太子難得來了一趟凝香院。
「清清，媚兒有了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