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香_第5章 翠兒嘴上推拒着
翠兒嘴上推拒著。
「不用你調。」我說,「香粉我每日提前備好,裝在香盒裡。翠兒姐姐只管端進去、點著、蓋好,旁的什麼都不用做。」
翠兒不說話了。
蘇婉清端起那盞茶抿了一口,放下,笑了笑。
「阿禾倒是有心了。」
她看著翠兒,目光難得軟了一些。
翠兒是蘇家的家生子,從小跟著她長大。
從蘇府到太子府,十幾年沒離開過。
我才來幾個月,翠兒在她身邊十幾年。
蘇婉清最信的東西,從來不是本事。
是那份賣身契,是翠兒一家都在蘇家手裡營生的把柄。
「也好。」她點了頭,「翠兒跟了我這麼多年,行事穩妥。往後書房的差事,就讓翠兒替你去吧。阿禾你專心在院裡調香。」
翠兒撲通跪下。
「多謝娘娘!奴婢一定好好伺候殿下,絕不給娘娘丟臉!」她的聲音都在發顫。
我跪伏在地。
蘇婉清信的是時間。
可我賭的恰恰是。
時間越久,人心越會變。
10
第二天午後,翠兒端著香盒去了書房。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新衣裳,鬢邊簪了鮮花。
走路時腰肢扭得比往常軟了好幾分。
我站在凝香院廊下遠遠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那頭,然後低下頭繼續擦手裡的香具。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蘇婉清從裡間出來,掃了一眼屋子:「翠兒呢?」
旁邊一個小丫鬟回話:「回娘娘,翠兒姐姐去書房給殿下點香了。」
蘇婉清嗯了一聲,坐下來,拿起茶盞又放下了。
隨口說:「阿禾,你去小廚房看看燕窩粥燉好了沒有。好了就端過來。」
「是。」
小廚房在後院東角,離書房隔著一道夾牆。
我到廚房的時候,燉燕窩的婆子正拿勺子攪著鍋。
隔著一道牆,翠兒的嬌聲、喘聲、帶著哭腔的哀求斷斷續續地傳了過來。
我心裡想,這翠兒果然是有本事的。
蘇婉清在床上從來端著,聲音壓得死死的。
太子從前從她屋裡出來的時候,眉眼間看著倒是滿意。
如今換了翠兒,估計是更滿意了。
燉燕窩的婆子也聽見了,手裡勺子頓了一下,
她壓著嗓門說了一句:「聽前院的人講,已經快一個時辰了。翠兒姑娘可放得開,殿下從沒見過那樣的......」
我沒接話。
我接住粥碗轉身往回走。
回到凝香院正廳,蘇婉清正對鏡理妝。
我把粥碗擱在桌上,退到一旁。
她剛拿起勺子,外面跑進來一個小丫鬟。
哆哆嗦嗦地開口,聲音越說越小。
蘇婉清手裡的勺子停了。
她慢慢轉過頭來,眼睛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你說什麼?」
「奴、奴婢親耳聽見的......殿、殿下和翠兒姐姐在書房裡......」
蘇婉清站起來,沒換衣裳,帶著我衝出了凝香院。
她走得很快,繡鞋踩在青磚上一步比一步重。
剛過假山,我就聽見書房裡飄出來女人的似痛苦似滿足的尖叫聲,混著男人的低吼。
蘇婉清站在書房門口,推門的手抖了幾下。
然後推開了門。
門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翠兒正趴在榻上,聽見門響猛地回頭。
臉上的紅潮瞬間碎成一地驚慌。
太子從翠兒身後慢悠悠抬起頭,衣衫鬆散,目光越過翠兒的肩頭望向門口。
帶著被打斷的不耐煩:「誰讓你進來的?」
蘇婉清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然後她笑了一聲。
翠兒渾身一顫,整個人往榻裡縮了半寸。
“好得很。”蘇婉清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本宮的好丫鬟,本宮的好夫君。”
廊下的風穿進來,吹散了那股安神香最後的餘味。
11
凝香院
蘇婉清讓所有人都退出去,只留下翠兒。
門關上那一刻,瓷盞砸碎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緊接著是蘇婉清壓到極低卻壓不住刀意的聲音。
「你是我從蘇家帶出來的人。」
翠兒在哭,在跪,在磕頭。
我站在廊下,隔著兩扇門,隱約聽見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穿過門縫。
「娘娘......奴婢不知道怎麼了......奴婢從沒想過......那香......那香有問題......」
我心裡一緊。
「是阿禾!娘娘!阿禾調的香肯定有問題!奴婢伺候您十幾年了,您最知道奴婢的心性,奴婢哪敢對殿下有半分非分之想!」
「一定是那香讓奴婢昏了頭,娘娘您找大夫來看看,查一查那香灰就知道了!」
門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蘇婉清的聲音響起來,啞得厲害。
「......去把香盒拿來。」
我站在廊下聽到這一句,後背一下子溼了。
翠兒,你真行。
約莫一個時辰後,大夫來了。
不是一個,是三個。
蘇婉清身邊的老嬤嬤親自去請的,京城幾位專看疑難雜症的老郎中。
那三人看了看香料,又捻著香灰聞了又聞。
拿水化開看了半天,最後搖著頭說:
「娘娘,這香粉就是尋常安神香。桂花瓣、茯苓片、柏子仁,最多再加兩錢合歡皮。都是安神助眠的藥材,沒半點不妥。」
當然沒問題。
我弄的又不是下三濫的春藥,只是加了點讓人順著本心走的東西。
燃後無痕,上哪兒找證據。
蘇婉清沉默了很久。
她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淚流滿面的翠兒。
「你還有什麼話說?」
翠兒已經說不出話了,嘴唇抖了半天沒抖出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