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排在水位線以下_第 10 章 登機口變更通知
第 10 章
“登機口變更通知,前往寧洲的CZ3824次航班,登機口由A12調整為A15。”
廣播聲從頭頂傳來的時候,我正坐在候機廳的角落裡。
行李箱立在腳邊,登機牌夾在手機殼裡。
手機上有一百三十七條未讀訊息。
群聊裡的、私聊的、語音通話的未接記錄。
賀知宴打了六個電話。
楚祈安發了十一條語音。
蘇綰箏問了一句“真的假的”。
葉初嵐發了一條:“一路平安。”
紀清弦的訊息只有一條,發在今天凌晨四點。
“我在樓下。你不開門也行,讓我知道你還在就行。”
她在樓下站了多久我不知道。
我那時已經在去機場的計程車上了。
這次我走得比上次更安靜。
凌晨三點出的門,沒有驚動任何人。
退了房。交了鑰匙。
房東阿姨半夢半醒地在微信上收了確認訊息,回了一個“好的”。
二十三年的生活打包成三個箱子,兩個快遞寄走了,剩下一個跟著我上飛機。
航班app上的登機時間顯示還有四十分鐘。
我點開楚祈安的語音,帶上耳機,一條一條地聽。
第一條:“弟弟你真的要走嗎?你為什麼不跟我說?”
第二條:“是我的錯嗎?是不是因為我你才......”
第三條聲音發緊:“知宴說你跟清弦分手了,你為什麼要分手?她很喜歡你的呀......”
第四條的背景裡有紀清弦的聲音。
很遠,但我聽得出來。
“別自責了,沒用。”
她在安慰他。
都這個時候了,她還是在他身邊。
我把耳機摘了,後面的沒聽。
手機震了一下,新訊息進來。
是紀清弦。
“你是不是在機場。”
不是問號。
她知道了。
我沒回。
又一條:“晏舟,你不能什麼都不說就消失。”
第三條:“至少讓我送你。”
第四條來的時候,間隔了三分鐘:“求你。”
兩個字。
這是紀清弦第一次對我說這兩個字。
兩年半的戀愛裡,她沒說過一次。
她永遠是平靜的、篤定的、掌控一切的那個人。
而現在她說求你。
我打了一行字,停了很久,然後發出去。
“不用了。別來了。”
“以後照顧好你自己。”
發完之後我關掉了對話方塊。
廣播在喊登機了。
我站起來,拖著行李箱往A15走。
經過一家書店的時候,玻璃櫥窗映出我的樣子。
牛仔褲,白T恤,短髮。
比一個月前好像瘦了一點。但精神還好。
排隊掃登機牌的時候,前面一對情侶在接吻告別。
女生抱著男生,說:“到了給我打電話。”
男生低頭在她臉上親了一下:“知道了。”
我移開視線。
坐進座位,系安全帶,關手機。
關機之前最後一眼停留在螢幕上。
紀清弦的最後一條訊息——
“我現在才知道,那天晚上你喊我了。”
已讀。
不回。
飛機滑向跑道,發動機的聲音從低沉變尖銳。
窗外的城市在縮小。
這個城市裡有我住了四年的大學,有我第一份工作的寫字樓,有那個夜晚的水庫,有從小到大所有關於楚祈安和楚晏舟的排序。
祈安第一,晏舟第二。
永遠是這個順序。
現在我不排了。
我從這個隊伍裡走出去。
機翼切過雲層,窗外是純粹的藍。
乾淨得什麼都沒有。
四個小時後我會落在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城市裡。
沒有人會叫我“弟弟”。沒有人會說“你最心軟了”。
沒有人會預設我是那個可以被忽略的人。
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呼吸很平穩。
心跳很安靜。
第一次。
是自己選的安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