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排在水位線以下_第 6 章 我到樓下了
第 6 章
“我到樓下了。”
晚上七點,紀清弦的訊息彈進來。
我坐在出租屋的書桌前,看著那行字愣了三秒。
她怎麼知道這個地址?
手機又震了。
“賀知宴給我的定位,你之前發給他過。”
我想起來了。
半年前搬來的第一天,我拍了小區大門的照片發給賀知宴,讓他有空來玩。
賀知宴從來沒來過。
但定位他存下了。
下樓的時候,紀清弦靠在一輛計程車旁邊。
她換了衣服,乾淨的白襯衫,長髮打理過了。
看見我出來,她站直身體,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瘦了。”
她說這兩個字的語氣很平,像在描述天氣。
“坐了高鐵回來的?”我問。
“嗯,下午兩點的,比你們原來那趟早。”
你們。
她說你們,不是我們。
“上車吧,找個地方吃飯。”
“不用了,我吃過了。”
“泡麵不算。”她看了一眼我身後那棟老舊的居民樓,目光停在三樓沒拉窗簾的那扇窗上。
灶臺上確實放著一個空泡麵桶。
“走吧。”她拉開車門,不是商量的語氣。
我上了車。
路上她沒說話,我也沒說。
車停在一家日料店門口,她訂了包間。
坐下之後,服務員遞上選單。
紀清弦翻了兩頁,沒問我,直接點了幾樣。
“你以前愛吃的那個鰻魚飯還有嗎?”她問服務員。
服務員說有。
她點了兩份。
我記得我跟她說過一次喜歡吃鰻魚飯,大概是交往第三個月的時候。
她記住了。
菜上來之前,她把筷子在我面前擺正,然後看著我。
“說吧,到底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你從來沒有不打招呼就走的習慣。”
我拆開筷子的紙套,對摺了兩下。
“我說了,有事。”
“什麼事?”
“工作上的。”
她看著我,眼神里是那種很熟悉的耐心。
不是著急,不是質問,只是等著我說實話。
以前每次我有任何一點情緒,她都是這個樣子——平靜地等著,直到我自己鬆口。
然後我會鬆口。
因為她足夠耐心,我就會覺得自己不說出來是在辜負她的耐心。
“晏舟。”
她叫我的名字,聲音放低了一點。
“是因為翻船那天晚上的事?”
筷子在我手裡停了。
“不是。”
“我知道那天我做得不對。”
她語速不快,每個字都清楚。
“我應該先確認你的情況,但當時確實太亂了,祈安直接抓住了我的手,我的第一反應——”
“我說了不是因為這個。”
她停下來看我。
沉默了幾秒。
“好。”
菜上來了。鰻魚飯的醬汁味道很濃,我動了幾口,沒什麼胃口。
吃到一半,她的手機響了。
她瞥了一眼螢幕,沒接。
但我看到了來電顯示。
祈安。
那個備註名在手機螢幕上亮了三秒才暗下去。
她沒接。但也沒按掉。
就是讓它自己響完。
“你不接?”
“吃飯呢。”
過了一分鐘,訊息進來了。她沒點開,但預覽顯示了前幾個字。
“清弦,晏舟他......”
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回去了我再看。”
這句話說得很自然。
像是一種表態——我現在在跟你吃飯,別的人可以等。
但我的視線還停在她手機扣下去的那一面。
楚祈安在擔心我。
可他打的電話,是給紀清弦。
“晏舟。”
我抬起頭。
她看著我,筷子擱在碗邊。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有些事不是你以為的那樣。”
“什麼事?”
“我和祈安。”她很直接地說出來了。
“你覺得我們之間有什麼問題,對嗎?”
我放下筷子。
“我什麼時候說過你們之間有問題?”
“你沒說。”她點了點頭,“你從來不說。你就是忽然消失。”
“我沒消失,我跟你們說了我先走了。”
“凌晨四點半退房叫“說了”?”
她的語氣還是平的,但音量壓低了一分。
“晏舟,你是我男朋友。你如果覺得有什麼不對的,你可以跟我說,我改。但你不說就走,我怎麼知道哪裡有問題?”
我看著她。
想起那個晚上,黑漆漆的水面,雨砸進眼睛裡。
我在水裡喊了很多聲。
每一聲都是在說。
沒有人聽見。
“你說的對。”
我點了點頭。
“那下次我跟你說。”
她鬆了口氣,拿起筷子。
“吃飯吧,涼了不好吃。”
我又夾了一口鰻魚飯。
醬汁是甜的,但我嚐到的是鹹味。
可能是咬到了腮幫子內側。
吃完飯出來,她送我回出租屋樓下。
車停穩之後,她從副駕的儲物格里拿出一個紙袋遞給我。
“祈安讓我帶給你的,說是在景區買的什麼手鍊,本來要親自送你的。”
我接過紙袋,沒開啟看。
“替我謝謝他。”
“你跟他自己說。”
她看著我,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回去早點睡。”
車門關上,計程車開走了。
我站在樓下,拎著那個紙袋。
路燈打在紙袋上,影子拖在地上很長。
回到房間,我把紙袋放在桌角。
沒拆。
坐在床上,開啟手機。
群裡已經恢復了正常的氛圍。賀知宴在發明天約飯的訊息。
楚祈安回了一個表情包。
蘇綰箏在接龍。
好像我的離開只是一個小插曲,不影響任何人的節奏。
我退出群聊介面。
打開了一個招聘app,更新了簡歷的城市意向。
從本地改成了另一個城市。
一千二百公里以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