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排在水位線以下_第 9 章 晏舟

我的名字排在水位線以下發布時間:2026-08-10作者:然澈

第 9 章

“晏舟,你辭職了?”

賀知宴的電話打來的時候,我正在往箱子裡裝最後一批書。

訊息傳得比我預想的快。

“嗯,上週交的離職。”

“你怎麼不跟我們說?清弦知道嗎?”

“還沒來得及說。”

“你——”賀知宴停了一下,聲音裡是困惑而不是擔心,“是跳槽嗎?去哪家?”

“寧洲那邊的一個公司。”

“寧洲?”他的聲音拔高了,“那麼遠?”

我沒接話。

“晏舟你認真的?你跟清弦怎麼辦?”

“我會跟她說的。”

“你什麼時候跟她說?!她現在肯定不知道吧......等等,你是不是要跟她分手?”

我把最後一本書塞進箱子,封好膠帶。

“知宴,我打包到一半,晚點聊。”

“你別掛——”

我掛了。

手機連續震了七八下,賀知宴的訊息像連珠炮一樣彈進來。

“楚晏舟你給我說清楚”

“你是不是因為上次翻船的事”

“你不能什麼都不說就走啊”

“祈安知道了肯定會內疚的”

最後一條:

“你這樣很自私你知道嗎”

我看著“自私”這兩個字。

笑了一下。

自私。

二十三年來第一次有人說我自私。

這個詞竟然有一種陌生的新鮮感。

沒回他的訊息。

晚上八點,紀清弦來了。

沒有打電話,沒有發訊息,直接摁了門鈴。

我開啟門。

她站在門口,呼吸有一點急,像是跑上來的。

看見我身後那堆紙箱,她的目光定住了。

“你在搬家?”

我側開身讓她進來。

她走進來,一個箱子一個箱子地看過去。

客廳已經空了大半,只剩下幾件帶不走的舊傢俱。

“知宴跟我說了。”

她轉過身看我,表情沒有憤怒。

只是困惑。和一點點被排除在外的錯愕。

“你要去寧洲。”

“嗯。”

“什麼時候決定的?”

“上個月面試的,下月十五號入職。”

她做了一下深呼吸。

“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靠在門框上。

“我跟你說過出差。”

“出差和辭職換城市不是一回事。”她聲音壓著,但每個字咬得很清,“晏舟,你在做什麼?”

“我在做我的選擇。”

“你的選擇裡為什麼沒有我?”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她的表情終於有了裂痕。

不是平靜,不是耐心。

是真的不理解。

她不理解一個人怎麼可以不聲不響地把她從人生裡剔除出去。

就像她不理解那個晚上,我在水裡喊了她的名字,她為什麼沒聽見。

“紀清弦。”

“嗯?”

“我們分手吧。”

她的表情在那一秒凝固了。

然後很慢很慢地,像慢放的畫面一樣,她的眉頭擰起來。

“你說什麼?”

“分手。”

沉默了很長時間。

她看著我,我看著她。

出租屋的燈泡有點接觸不良,偶爾閃一下。

“是因為祈安。”她說,不是問句。

“不全是。”

“那是因為什麼?”

我想了想。

“因為那天晚上你把他託上船板的時候,連看我一眼都沒有。”

“因為你不知道我不會游泳,因為你記得給他剝蝦但不會幫我剝,因為你替我選禮物寫卡片但那塊手錶最後是你親手給他戴上的。”

我說完頓了頓。

“因為你跟我說“你知道對你最重要的人是誰”的時候,我發現我不知道。”

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我從來沒有選擇過他。”她的聲音很輕。

“你不需要“選擇”他。”我說,“你只是每一次本能地先顧他。而我每一次都是那個被你的本能排在後面的人。”

“那不是——”

“紀清弦,你不是壞人。你只是不夠愛我。”

這句話說完之後,我覺得呼吸順暢了很多。

像是胸腔裡壓了很久的一塊石頭終於被搬開了。

她的嘴唇張了張,又閉上。

以前她說話從來不會卡殼。

“晏舟,給我點時間。”

“不了。”

“你冷靜一下,你現在情緒——”

“我很冷靜。從那天晚上到現在,我已經冷靜了快一個月了。”

我轉身,從玄關的櫃子上拿起她公寓的鑰匙,放在紙箱上。

“你的鑰匙。”

她看著那把鑰匙。

好久好久沒有說話。

然後她往後退了一步,摸到門把手。

“我不同意分手。”

門開啟又關上。

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了。

我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看著那把鑰匙在紙箱上方閃著銀色的光。

沒關係。

她同不同意,已經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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