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排在水位線以下_第 9 章 晏舟
第 9 章
“晏舟,你辭職了?”
賀知宴的電話打來的時候,我正在往箱子裡裝最後一批書。
訊息傳得比我預想的快。
“嗯,上週交的離職。”
“你怎麼不跟我們說?清弦知道嗎?”
“還沒來得及說。”
“你——”賀知宴停了一下,聲音裡是困惑而不是擔心,“是跳槽嗎?去哪家?”
“寧洲那邊的一個公司。”
“寧洲?”他的聲音拔高了,“那麼遠?”
我沒接話。
“晏舟你認真的?你跟清弦怎麼辦?”
“我會跟她說的。”
“你什麼時候跟她說?!她現在肯定不知道吧......等等,你是不是要跟她分手?”
我把最後一本書塞進箱子,封好膠帶。
“知宴,我打包到一半,晚點聊。”
“你別掛——”
我掛了。
手機連續震了七八下,賀知宴的訊息像連珠炮一樣彈進來。
“楚晏舟你給我說清楚”
“你是不是因為上次翻船的事”
“你不能什麼都不說就走啊”
“祈安知道了肯定會內疚的”
最後一條:
“你這樣很自私你知道嗎”
我看著“自私”這兩個字。
笑了一下。
自私。
二十三年來第一次有人說我自私。
這個詞竟然有一種陌生的新鮮感。
沒回他的訊息。
晚上八點,紀清弦來了。
沒有打電話,沒有發訊息,直接摁了門鈴。
我開啟門。
她站在門口,呼吸有一點急,像是跑上來的。
看見我身後那堆紙箱,她的目光定住了。
“你在搬家?”
我側開身讓她進來。
她走進來,一個箱子一個箱子地看過去。
客廳已經空了大半,只剩下幾件帶不走的舊傢俱。
“知宴跟我說了。”
她轉過身看我,表情沒有憤怒。
只是困惑。和一點點被排除在外的錯愕。
“你要去寧洲。”
“嗯。”
“什麼時候決定的?”
“上個月面試的,下月十五號入職。”
她做了一下深呼吸。
“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靠在門框上。
“我跟你說過出差。”
“出差和辭職換城市不是一回事。”她聲音壓著,但每個字咬得很清,“晏舟,你在做什麼?”
“我在做我的選擇。”
“你的選擇裡為什麼沒有我?”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她的表情終於有了裂痕。
不是平靜,不是耐心。
是真的不理解。
她不理解一個人怎麼可以不聲不響地把她從人生裡剔除出去。
就像她不理解那個晚上,我在水裡喊了她的名字,她為什麼沒聽見。
“紀清弦。”
“嗯?”
“我們分手吧。”
她的表情在那一秒凝固了。
然後很慢很慢地,像慢放的畫面一樣,她的眉頭擰起來。
“你說什麼?”
“分手。”
沉默了很長時間。
她看著我,我看著她。
出租屋的燈泡有點接觸不良,偶爾閃一下。
“是因為祈安。”她說,不是問句。
“不全是。”
“那是因為什麼?”
我想了想。
“因為那天晚上你把他託上船板的時候,連看我一眼都沒有。”
“因為你不知道我不會游泳,因為你記得給他剝蝦但不會幫我剝,因為你替我選禮物寫卡片但那塊手錶最後是你親手給他戴上的。”
我說完頓了頓。
“因為你跟我說“你知道對你最重要的人是誰”的時候,我發現我不知道。”
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我從來沒有選擇過他。”她的聲音很輕。
“你不需要“選擇”他。”我說,“你只是每一次本能地先顧他。而我每一次都是那個被你的本能排在後面的人。”
“那不是——”
“紀清弦,你不是壞人。你只是不夠愛我。”
這句話說完之後,我覺得呼吸順暢了很多。
像是胸腔裡壓了很久的一塊石頭終於被搬開了。
她的嘴唇張了張,又閉上。
以前她說話從來不會卡殼。
“晏舟,給我點時間。”
“不了。”
“你冷靜一下,你現在情緒——”
“我很冷靜。從那天晚上到現在,我已經冷靜了快一個月了。”
我轉身,從玄關的櫃子上拿起她公寓的鑰匙,放在紙箱上。
“你的鑰匙。”
她看著那把鑰匙。
好久好久沒有說話。
然後她往後退了一步,摸到門把手。
“我不同意分手。”
門開啟又關上。
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了。
我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看著那把鑰匙在紙箱上方閃著銀色的光。
沒關係。
她同不同意,已經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