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排在水位線以下_第 1 章 暴雨夜遊船意外翻倒後

我的名字排在水位線以下發布時間:2026-08-10作者:然澈

第 1 章

暴雨夜遊船意外翻倒後,我們一行六人全落了水。

所有人都在抓僅剩的一塊船板,兄弟第一個拉住哥哥的手:

“讓祈安先上來!他不會游泳!”

可我也不會游泳,從落水那一刻起我就在呼救。

女友毫不猶豫地攬住哥哥的腰把他託上船板,連餘光都沒分給我。

兄弟緊緊抱著哥哥安撫,女友、青梅和發小在旁邊推著船板護航。

六個人,五個人有著落。

而我抱著一個漏氣的游泳圈,在黑漆漆的水面上掙扎。

雨大得睜不開眼,我連呼救的力氣都沒了。

最後是水庫巡邏的衝鋒艇發現了我,救生員跳下來時罵了一句髒話。

等我回到岸上,哥哥看見我的慘狀瑟縮了一下,紅著眼眶小聲說:

“弟弟對不起,我當時太害怕了......我以為你有救生圈沒事的。”

所有人下意識擋到哥哥面前。

女友嘆了口氣走過來,皺著眉遞給我一瓶水:

“行了,這不是沒事嗎?別甩臉色,會嚇到祈安的。”

我看了眼她手裡那瓶水。

抬起頭又看到其他四個人戒備的神情和姿態。

突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距離溺亡只差三十秒,她們在水裡為別人開路。

我僥倖撿回一條命,她們卻只在意我會嚇到楚祈安。

原來在這段六人關係裡,我從來就不被選擇。

......

“晏舟,祈安說想喝粥,你去幫他煮一碗吧。”

紀清弦把酒店的房卡插進卡槽,燈亮了,她沒回頭看我。

我站在走廊裡,身上的衣服還沒幹透,頭髮滴著水,赤腳踩在地毯上。

鞋在水庫裡丟了。

她已經進了房間,我跟上去,剛邁過門檻,聽見她說第二句話。

“順便幫他把衣服送洗衣房,他那件白襯衫沾了泥。”

我看著她的背影,她正在翻行李箱找乾淨的外套。

“我也溼了。”

她頓了一下,頭偏了偏,沒轉身。

“你自己不會換?先去把祈安的事辦了,他剛才嚇得手都在抖。”

語氣不重,甚至帶著一點疲憊。

像在跟一個不懂事的小孩解釋一件顯而易見的事。

我沒動。

她終於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很短,掃過我溼透的T恤、赤裸的腳,最後落在我臉上。

“怎麼了?”

“沒什麼。”

我轉身出去了。

走廊盡頭是楚祈安的房間,門虛掩著,裡面傳來說話聲。

兄弟賀知宴的聲音很輕:“祈安你別怕了,都上岸了,沒事了。”

“我知道......可是晏舟他剛才看我的眼神好可怕,他是不是怪我了?”

楚祈安的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氣息不穩。

賀知宴說:“他不會的,晏舟脾氣最好了,你別多想。”

“可是他肯定很生氣吧......畢竟他也不會游泳,我當時真的沒想到......”

“噓,別自責了,等他來了你跟他說說就好了。晏舟最心軟了,他不會跟你計較。”

我站在門外,手抬到一半沒敲下去。

楚祈安最心軟。晏舟最心軟。楚晏舟最好說話。

這些話我聽了二十三年。

從小到大,媽媽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晏舟,讓著你哥哥,他身體不好。

祈安比我大一歲,但所有人都覺得他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

我敲了敲門。

賀知宴來開的門,看見我,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

“晏舟,你怎麼還沒換衣服?”

“紀清弦讓我來問祈安要不要喝粥。”

賀知宴回頭看了楚祈安一眼,又轉向我,壓低聲音。

“你能不能別叫她全名?搞得跟吵架了似的。”

我沒解釋。

楚祈安從床上坐起來,裹著酒店的白色浴袍,眼角微紅,看見我就伸出手。

“弟弟......”

我走過去。

他拉住我的手,手心是暖的。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我只想到你有救生圈,我真的沒想到那個圈會漏氣......”

“沒事。”

這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我自己都覺得荒謬。

楚祈安的眼淚又掉下來了,他把臉埋在我手背上。

“你不怪我對不對?我哥哥不怪我對不對?”

他叫我哥哥。

他大我一歲,但從小叫我哥哥。

因為我懂事,我讓著他,我照顧他,我像一個哥哥。

“不怪你。”

賀知宴在旁邊鬆了口氣,拍了拍楚祈安的背:“你看吧,我說了晏舟不會計較的。”

楚祈安抬起頭,眼眶微紅地看著我,忽然小聲說了句。

“清弦也很擔心你的,她剛才跟我說讓我別自責,說你最能理解人了。”

我看著他的臉。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是真誠的。

真誠地轉述我女朋友安慰他的話。

真誠地相信這是一種善意。

我把手從他手裡抽出來,語氣平靜。

“我去煮粥了,你想喝什麼口味的?”

“白粥就好......加一點點糖,謝謝弟弟。”

我轉身走出去,赤腳踩在走廊的地毯上,腳底傳來一陣陣刺痛。

大概是水庫裡的石頭磨的。

經過紀清弦的房間時,門開著,她換好了衣服坐在床沿看手機。

看見我經過,抬起頭。

“粥煮好了叫我,我去給祈安送。”

我停下腳步。

“你去送?”

“他現在看見你估計不太自在,我去緩衝一下。”

她說得很合理。

甚至帶著一種體貼的語調。

體貼的物件不是我。

“好。”

我繼續往前走,走到酒店公共廚房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

不是冷的。

手機震了一下,是青梅蘇綰箏發在群裡的訊息。

“祈安沒事吧?需不需要叫醫生?”

發小葉初嵐緊跟著回:“我問了前臺,駐店醫生十一點下班了,要不明天再說?”

賀知宴回了一條語音,我沒點開聽。

六個人的群,沒有一個人問我。

我開啟煤氣灶,鍋里加水,量好米。

火苗躥上來的時候,藍色的光映在我手背上。

手背上還有楚祈安眼淚的溼痕。

我盯著那團火看了很久。

然後開啟另一個app,搜了一下明天從這個城市飛回去的航班。

最早一班,早上六點四十。

我看了看時間,現在凌晨一點。

還有五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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