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排在水位線以下_第 3 章 晏舟

第 3 章

“晏舟，你今天氣色好差，昨晚沒睡好嗎？”

早上七點半，賀知宴推開我的房門時，我已經坐在床沿等了一個小時。

航班沒買。

凌晨三點的時候，我的手指懸在確認支付的按鈕上方，停了很久。

最後退了出來。

不是不想走。

是我忽然想起這趟旅行的費用是六個人AA的，退房的押金在紀清弦那裡，我的身份證被賀知宴收進了他的證件包。

他替所有人保管證件，說這樣方便統一辦理酒店入住。

“沒事，就是有點吵。”

賀知宴走進來，掃了一眼我收了一半又攤開的行李箱。

“你在收拾東西？我們今天去溶洞不用帶太多的，背個小包就行。”

“嗯，我在整理。”

他沒多想，坐到我對面的椅子上開始整理揹包。

“對了，今天祈安想跟清弦一組走溶洞，說裡面太黑他害怕，你不介意吧？”

我看著他拉拉鍊的手。

“為什麼要跟清弦一組？”

“他怕黑嘛，清弦比較穩重走前面能擋著點，再說他們倆從小一起長大的，祈安在她面前不用逞強。”

從小一起長大。

又是這四個字。

楚祈安跟紀清弦是同一個小區的鄰居，這件事我交往半年後才知道。

不是紀清弦告訴我的，是楚祈安告訴我的。

那天祈安翻手機相簿給我看他小時候的照片，指著一個女孩的背影說：

“這是清弦，那年她帶我去抓蝌蚪，我摔進水溝裡她把我揹回家的。”

他笑得很溫和。

那之後，這個故事我又聽了無數遍。每次六個人聚在一起，總有人會提起。

紀清弦從不否認。

也從不解釋。

“晏舟？”賀知宴抬起頭，“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你幫我把證件拿出來吧，我自己拿著。”

“為什麼？統一放著不是更方便嗎？萬一你弄丟了——”

“我自己保管。”

賀知宴眨了下眼，大概是沒見過我用這種語氣說話。

“......好吧。”

他從自己的包裡翻出證件袋，把我的身份證遞過來。

我接過來，塞進自己外套內袋的拉鍊裡。

“走吧，她們在樓下等了。”

賀知宴站起來，猶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晏舟，今天別板著臉了好不好？祈安昨晚自責了很久，他真的很內疚。”

我穿上鞋，腳底的傷口被鞋面壓著，走路的時候一跳一跳的疼。

“我沒板著臉。”

“那你笑一下？哪怕是假笑也行，讓大家放鬆一點。”

我看著他。

賀知宴對上我的視線，似乎意識到這句話有點過了，別開目光。

“我不是那個意思......算了，走吧。”

到了大堂，其他四個人已經在沙發區等著了。

楚祈安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速幹T恤，勾勒出薄肌少年的身形，看上去清爽而俊朗。

紀清弦坐在他旁邊，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

蘇綰箏靠在櫃檯邊看手機，葉初嵐在跟前臺說什麼。

看見我和賀知宴走過來，楚祈安第一個站起來。

“弟弟！”

他快步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低頭看我，眼神真摯。

“我今天要好好照顧你，昨天是我不好，今天我什麼都聽你的。”

紀清弦也站起來了，走到我身邊。

她沒有拉我的手，只是站在那裡，目光落在我臉上停了兩秒。

“走吧。”

六個人出了酒店大門。

上車的時候，楚祈安自然地拉著我的手坐進後排中間。

紀清弦坐到了副駕。

賀知宴坐我另一邊，蘇綰箏和葉初嵐分了另一輛車。

車開出去五分鐘，楚祈安靠在我肩上，聲音很輕。

“弟弟，清弦昨晚跟我說了，她說她不知道你不會游泳......她很自責的。”

我看著車窗外向後退去的路燈。

“她跟你說的？”

“嗯，昨晚她送粥來的時候說的。她說她以為你會游泳，不然肯定先救你的。”

我沒說話。

楚祈安又小聲說：“弟弟你別怪她，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那種......遇到事情先照顧身邊最近的人嘛。”

身邊最近的人。

落水的那一刻，離她最近的人是我。

是楚祈安游過去抓住了她的胳膊，她才轉向了他。

但這件事我不想說。

說了也沒用。

“我沒怪她。”

楚祈安鬆了口氣，摟緊我的肩膀。

“你最好了。”

前排的紀清弦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排，視線和我對上了一瞬。

然後她轉回去，調了一下空調出風口的方向。

冷氣從前排吹向後排，正對著楚祈安那一側。

“祈安你冷不冷？我把風關小一點。”

“有一點點涼，謝謝清弦。”

她調了。

我這邊的出風口還在吹，溫度沒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