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排在水位線以下_第 4 章 晏舟
第 4 章
“晏舟，你站這邊，祈安你過來這邊，我拍一張。”
溶洞入口處，賀知宴舉起手機的時候，很自然地把我安排到了角落。
我往邊上站了站。
燈光從頭頂打下來，鐘乳石的影子落在地上，照片裡只拍得到中間三個人。
楚祈安挨著紀清弦的肩膀，賀知宴靠在另一邊。
三個人笑得自然。
快門響了兩次。
賀知宴沒有說“再來一張”。
進了溶洞之後，路很窄，只能兩人並排。
楚祈安走在紀清弦旁邊，不經意地拉著她的衣袖。
賀知宴和蘇綰箏走在他們後面。
葉初嵐跟我並排，她是六個人裡話最少的一個。
走了一段，她忽然開口：“你的鞋底是不是有問題？走路姿勢不對。”
我低頭看了一眼。
“昨天腳被石頭劃了一下。”
“嚴重嗎？要不要出去等著？”
“不用，不嚴重。”
她沒再說什麼，但步子放慢了一點，走在我靠裡側的位置上。
前面的楚祈安忽然驚呼了一聲。
“啊！有水！清弦，地上有水！”
我看過去。地面一小灘積水而已，目測深度不超過腳踝。
但紀清弦已經走過去伸出了手。
“我拉你。”
楚祈安猶豫了一下：“這樣不好吧......晏舟在後面呢。”
紀清弦回頭看了我一眼。
“他穿的運動鞋，沒事。你這雙是白板鞋，沾水就髒了。”
楚祈安還在猶豫。
賀知宴推了他一下：“快過去啦，清弦都伸手了你別讓她等著。”
楚祈安握住紀清弦的手，借力跨了過去，順勢靠在了她的肩側。
站穩的時候，楚祈安耳根微紅，聲音很輕。
“謝謝清弦......”
“沒事。”
她說完這兩個字，轉頭看向我們這邊。
“注意腳下，別踩滑了。”
這句話是對所有人說的。
但她看的方向是我。
我低頭走過那灘水，運動鞋踩進去，涼意從鞋面滲進來，浸透創可貼，壓在傷口上。
疼得我抽了一下氣。
葉初嵐好像聽見了，偏了偏頭。
我搖了搖頭。
出了溶洞已經下午兩點，六個人坐在景區門口的餐館吃飯。
楚祈安坐在紀清弦和賀知宴中間，我坐對面，兩邊是蘇綰箏和葉初嵐。
點菜的時候楚祈安歪著頭看選單：“清弦，我想吃糖醋魚，你幫我挑刺好不好？”
“行。”
賀知宴笑著接話：“祈安你都這麼大了還不會自己挑刺。”
“我手笨嘛。”楚祈安揉了揉手腕。
菜上來之後，紀清弦果然把魚肉一塊塊剔了刺放在楚祈安碗裡。
動作很熟練，像做了很多年。
我夾了一口青菜，嚼了很久。
吃到一半，我的手機響了。
是媽媽打來的。
我起身去外面接。
“晏舟，你哥哥怎麼樣了？昨晚他說坐船出了事，嚇死我了。”
“他沒事，在吃飯。”
“那就好那就好，你照顧好他啊，他從小膽子就小。”
“嗯。”
“你呢？你沒事吧？”
這句話來得很晚，在確認楚祈安沒事之後。
“我沒事。”
“那就好。玩開心點啊，別老闆著臉讓你哥哥不自在。”
我掛了電話。
站在餐館門口，太陽很大，曬得水泥地發白。
回去的時候，楚祈安碗裡多了好幾塊魚肉，都是去了刺的。
我的碗筷紋絲沒動，也沒人幫我夾過菜。
下午的行程取消了，因為楚祈安說有點中暑。
回酒店的路上，賀知宴在群裡發了明天的安排：“明天最後一天啦，下午四點的高鐵回去，上午自由活動。”
我看著那條訊息，點開了航班app。
明天早上六點四十的航班還有票。
這一次我沒猶豫。
付款。確認。電子登機牌生成。
截圖存進了一個加密相簿裡。
到酒店的時候，楚祈安被賀知宴和紀清弦一左一右扶進大堂。
經過我身邊時，紀清弦說了句：“今晚你早點休息。”
不知道是對我說的還是對楚祈安說的。
可能是對所有人。
也可能只是說給空氣聽。
我回了自己的房間，把行李箱鎖好。
鬧鐘定在凌晨四點半。
躺在床上，天花板是白的，跟水庫那晚的黑暗完全不同。
那天晚上的水很冷，雨砸在臉上睜不開眼。
我喊了很多聲。
沒有人應。
現在我不喊了。
手機最後亮了一下，是紀清弦發來的訊息。
“晚安。”
一個字都多餘。
我關掉螢幕，閉上眼。
明天早上六點四十，她們都不會知道。
凌晨四點半的鬧鐘響起來的時候，天還沒亮。
我穿好衣服，拖著行李箱開啟房門。
走廊裡一個人都沒有。
電梯到了一樓，大堂只有一個值夜的前臺在打瞌睡。
退房。叫車。
計程車停在酒店門口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
五樓的燈全滅著。
沒有人發現。
也沒有人在意。
車門關上，司機問：“去機場？”
“嗯。”
車開出酒店的院子，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
我掏出手機，退出了六個人的群聊。
沒有發任何訊息。
也沒有人在這個時間給我發訊息。
到機場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過安檢，候機，登機。
坐進靠窗的座位，繫好安全帶。
窗外的跑道上有一架飛機正在滑行。
手機調到飛航模式之前，螢幕上彈出一條新訊息。
是楚祈安，凌晨五點零三分發的。
“弟弟，今天早上一起吃早飯好不好？我想跟你單獨聊聊。”
我看著那行字。
飛機開始滑行了。
發動機的轟鳴聲越來越大。
我按下了飛航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