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排在水位線以下_第 8 章 楚先生
第 8 章
“楚先生,恭喜你透過終面。入職時間定在下月十五號,你看方便嗎?”
手機貼在耳邊,對面HR的聲音清晰而愉快。
“方便,謝謝。”
掛了電話,我站在出租屋的窗前。
樓下的梧桐樹葉子開始發黃了,有幾片掉在地上被人踩過。
距離翻船那晚已經過了三週。
這三週裡,我準時回覆每一條訊息,按時出席每一次聚會,在群裡配合著聊天接龍。
沒有人察覺到任何異常。
因為我本來就不是一個會掀起波瀾的人。
手機響了,是紀清弦。
“今晚有空嗎?來我這邊吃飯,我做了你愛吃的。”
“好。”
晚上七點到她公寓,門沒鎖,我推門進去。
廚房裡有炒菜的聲音,油煙味混著蒜香。
我換了拖鞋走進去,她背對著我在翻炒鍋裡的東西。
“坐吧,馬上好。”
我坐在餐桌旁。
桌上擺了兩副碗筷,一束超市買的包裝花插在玻璃瓶裡。
她端菜出來,糖醋排骨、蒜蓉西蘭花、一碗紫菜蛋花湯。
都是我愛吃的。
“今天怎麼想起來做飯了?”
她拉開椅子坐下,把排骨推到我面前。
“覺得最近你狀態不太對,想哄哄你。”
她說“哄”這個字的時候語氣很輕,帶著一點小心翼翼。
這是紀清弦的方式。
不會大吵大鬧,不會追問逼迫。
她只會用行動表示——你看,我在乎你,我做了你愛吃的,我有在注意你。
但行動和行動之間的縫隙裡,住著楚祈安。
“謝了。”我拿起筷子。
吃了幾口,她的手機響了。
這次她直接接了。
“祈安,怎麼了?”
我夾排骨的筷子沒停。
“嗯......你跟知宴說一下就行,不用問我的。好,沒事,早點休息。”
掛了電話,她放下手機,對我笑了一下。
“他問我週末那個展要不要一起去,我讓他問知宴安排。”
“你可以去。”
“我說了讓他問知宴。”她又夾了一塊排骨放我碗裡,“週末我陪你。”
我嚼著排骨,嚥下去。
“紀清弦。”
她抬頭。
“我下個月要去出差一段時間。”
“出差?去哪兒?”
“寧洲。”
她想了想:“多久?”
“不確定。可能一兩個月。”
“那你公寓怎麼辦?退了還是續著?”
“續著。”
我說續著。
因為如果說退,她就會追問。
她嗯了一聲,沒有多餘的反應。
“那去之前我們吃一頓好的。”
就這樣。
沒有問我為什麼忽然要出差。沒有說捨不得。
只是“吃一頓好的”。
和她對楚祈安說“那你們安排”一樣的分量。
我放下筷子。
“我吃飽了。”
她看了一眼我碗裡剩的小半碗飯。
“吃這麼少?”
“下午吃了東西,不太餓。”
她沒強求,開始收桌子。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她收碗洗碗的背影。
背影很好看。
一米七二的個子,肩頸平直,腰線利落。
大一那年我就是看著這個背影心動的。
她在網球場上打球,轉身揮拍的時候汗水從下頜線甩出去,陽光正好打在她側臉上。
那時候她回頭衝我笑了一下。
只是一個笑。
我就淪陷了兩年半。
現在她的背影還是一樣好看。
但我已經不心動了。
“清弦。”
“嗯?”水聲嘩啦啦的。
“算了,沒什麼。”
她關了水走出來,拿毛巾擦手,在我旁邊坐下。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我看著她。
“為什麼這麼問?”
“直覺。”她側過身看我,“你好像在跟我保持距離。吃飯的時候,發訊息的時候,說話的時候。都有一點。”
“你多想了。”
“晏舟。”她的手覆上來,握住我的手指。
手心是乾的,溫熱的。
“不管什麼事,你可以跟我說。”
我看著她的手。
想起那個晚上,這隻手攬住的是楚祈安的腰。
“我想早點回去休息了,明天還上班。”
她的手指收緊了一下,然後鬆開。
“我送你。”
“不用了,打車很快。”
我站起來拿外套。
她站在客廳中間,看著我穿鞋。
“晏舟。”
我回頭。
“你知道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是誰。”
她說得很認真。
可我不知道。
以前我以為我知道。
“晚安。”
門關上的時候,我聽見她在門後面站了很久。
沒有追出來。
坐在出租車上,我開啟手機備忘錄。
裡面列了一張清單。
辭職手續、退租、郵寄行李、機票。
一條一條地安排好了。
最後一條寫著:下月十五號之前,跟所有人說清楚。
我盯著這條看了一會兒。
然後刪掉了“跟所有人說清楚”。
改成:下月十五號之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