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排在水位線以下_第 7 章 晏舟

第 7 章

“晏舟，祈安生日你來吧？就我們六個，定了那個江邊的私房菜。”

一週後，賀知宴在微信上發來訊息。

我看著那條訊息的時間戳——週三下午兩點。

而我正坐在一家獵頭公司的會議室裡，對面的人事經理在翻我的簡歷。

“楚先生，你確定要去那邊發展？你現在這份工作條件不差。”

“確定。”

手機震了兩下，我沒看。

面試結束已經四點了，出來的時候才翻到賀知宴後面追加的訊息。

“晏舟？在嗎？”

“訂了這週六晚上，清弦說她來接你。”

“@楚晏舟 你看到了嗎？”

最後一條是楚祈安的：“弟弟你一定要來哦，沒有你不開心的。”

我回了一個字：好。

週六晚上，紀清弦的車準時停在我樓下。

上車之後，她遞了一個禮物袋給我。

“祈安的禮物我幫你備了，那個品牌的手錶他前兩天在朋友圈點贊過。”

我接過來。

禮物盒外面貼了一張小卡片，上面是紀清弦的字跡——“祈安生日快樂”。

落款寫的是：晏舟。

她替我寫了祝福，替我選了禮物，替我簽了名字。

“我沒讓你幫我買。”

“你太忙了嘛，我順手。”她發動車子，“你最近在忙什麼？加班加得回訊息都慢了。”

“有個專案收尾。”

她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車開了二十分鐘到江邊那傢俬房菜。

包間裡其他四個人已經到了。

楚祈安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休閒襯衫，領口微敞，笑著站起來迎我。

“弟弟！”

他抱了我一下，身上是淡淡的木質香水味。

“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位置已經安排好了。

楚祈安坐中間，左邊是紀清弦，右邊是賀知宴。

我坐在楚祈安對面，兩邊是蘇綰箏和葉初嵐。

面對面。

但他的視線大部分時間都偏向左邊。

吃飯的時候，紀清弦給楚祈安剝了蝦。

手法很熟練，殼剝乾淨放在他碗邊。

楚祈安吃著蝦肉笑：“清弦剝蝦最好了，從小就是。”

賀知宴跟著笑：“你這輩子的蝦都被清弦承包了。”

紀清弦沒否認，只是擦了擦手，又拿起下一隻。

我低頭看自己的碗。

裡面有一隻完整的蝦，沒人幫我剝。

我也沒去剝。

切生日蛋糕的時候，楚祈安許了願，睜開眼第一個看的人是紀清弦。

“我許的願不能說，但跟在座的所有人有關哦。”

他笑著看了一圈，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

“弟弟，禮物我看了，那塊手錶超好看，正好配我今天這身衣服。”

他把禮物盒開啟，拿出腕錶在手腕上比了比。

“清弦你幫我戴上吧，我單手扣不好錶帶。”

紀清弦放下叉子，側過身靠近他。

指尖掠過他的手腕，把那塊手錶的搭扣扣好了。

動作很慢。

楚祈安的耳根微紅，偏頭看了她一眼：“謝謝。”

“不客氣，你弟弟挑的。”

她坐直身子，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里好像在說——你看，我幫你做面子了。

可那條項鍊是她選的，卡片是她寫的，我只負責出了一個名字。

而此刻，楚祈安摸著手腕上的錶盤，對紀清弦笑得燦爛。

對我只是隔著桌子說了一句“謝謝弟弟”。

我舉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飯局結束的時候快十點了。

六個人站在江邊等代駕。

楚祈安喝了點酒，靠在紀清弦肩上，半闔著眼。

賀知宴在打電話叫車。

蘇綰箏和葉初嵐在一旁說話。

我站在最邊上，晚風從江面吹過來，有魚腥味。

紀清弦的肩膀上靠著楚祈安，她一隻手扶著他的胳膊防止他歪倒。

另一隻手在發訊息。

我的手機震了。

是她發的：“一會兒我先送祈安回去，他喝多了不放心。你等我回來接你，還是讓綰箏送你？”

我看著這條訊息。

先送祈安。

然後回來接我。

或者讓別人送我。

我是那個可以被安排、可以等、也可以被轉交的人。

我回了三個字：不用了。

然後開啟打車軟體，自己叫了一輛。

車來的時候，我跟大家說了一聲“先走了”。

楚祈安迷迷糊糊地抬起頭：“弟弟？你不等清弦嗎？”

“叫了車了。”

紀清弦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

但楚祈安又往她身上偏了偏，她下意識伸手扶了一下。

那隻手沒有鬆開。

我坐進車裡，關上門。

車開出去的時候，後視鏡裡她們還站在路燈下面。

六個人裡少了一個，畫面看起來毫無違和。

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那封已經發出去的簡歷投遞確認郵件。

對方公司回覆了面試時間。

下週三，影片面試。

在那個一千二百公里以外的城市。

我鎖上螢幕，車窗外的江面在夜色裡發著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