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把舊布偶放進空棺_第 2 章 霽川
第 2 章
“霽川。”
電梯門要合上的時候,沈令窈的手伸進來。
門彈開,她站在外面,領口的絲巾松著,像是匆忙跟出來的。
“你去哪?”
“回家。”
“我送你。”
“不用。”
她側身進了電梯,伸手按了負一樓。
“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一個人開車。”
我沒力氣跟她爭,靠在電梯壁上,看著數字一格一格往下掉。
車裡很安靜。
她發動引擎,沒有立刻開走,手放在方向盤上。
“你是怎麼發現的?”
“遷墳。”
“你說什麼?”
“墓園到期,要起棺。我去了。”
她的手收緊了一下。
“我以為那邊會提前通知我。”
通知她。
她甚至安排好了墓園那邊的後續,就是沒想過我會去。
五年來每個月十五號我都去,她知道。
她以為我永遠不會發現。
“棺材裡是一隻布偶。”我閉著眼睛說,“塞滿石頭的破布偶。你當時買它花了多少錢?”
她沒回答。
車開出地庫,夜色湧進來。
“霽川,我知道你恨我。”
“這五年你是怎麼做到的。”
“做到什麼?”
“看我失眠。看我吃藥。看我每個月雷打不動去墓碑前坐一整天,回來以後幾天不說話。你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等我自己好起來。”
她嘴角動了一下,沒形成表情。
“我以為你會慢慢放下。”
“放下一個活著的孩子?”
“你當時不知道他活著。”
“所以你騙我騙得心安理得。”
“不是心安理得。”她聲音低了,“第一年我幾乎每天都想告訴你。”
“然後呢?”
“然後看到你的狀態,我不敢。”
“第二年呢?第三年呢?”
“後來小舟叫了卓恆爸爸,我覺得......再說出來只會更亂。”
“更亂。”
我笑了一聲。
“沈令窈,你知道我這五年是怎麼過的嗎?”
“我知道你很難。”
“你不知道。”
我把頭靠在車窗上,玻璃冰涼,夜景往後退。
“第一年,我每天把嬰兒的小衣服從箱子裡拿出來疊好,再放回去。重複四五次。你說我有強迫症,帶我去看醫生。”
她的側臉在路燈下一明一暗。
“第二年,我不疊了。但是我開始做夢,夢見他活了,在哭,在找我。我半夜驚醒,你翻了個身說明天還要上班。”
“霽川。”
“第三年,我把自己關在那間本來準備做兒童房的屋子裡,在牆上畫了身高尺。從五十釐米開始,每個月畫一格。”
方向盤偏了一點,她迅速扶正。
“你發現了嗎?你進去過那間屋子嗎?”
她沒說話。
“你沒有。三年來你沒踏進去一步。因為你知道那間屋子裡躺的是你的謊言。”
車到了小區門口,她停在路邊沒進去。
“霽川,協議的事......”
“你想說什麼?那份協議合法,讓我認命?”
“我想說,不管那份協議,小舟都可以回來。只要你狀態好了,我們可以......”
“可以什麼?從卓恆手裡把孩子搶回來?你做得到嗎?”
她沉默了。
我知道答案。
五年了,她做不到。
不是法律問題,不是流程問題。
是她不想讓卓恆難過。
從始至終,她考慮過我爸的感受、岳母的決定、卓恆的付出、小舟的適應。
唯獨沒考慮過我。
“沈令窈,你今天跟出來,是怕我做傻事吧?”
她回頭看我,眼神里有複雜的東西。
“你別多想。”
“放心。我不會死。我死了,小舟就更沒人爭了。”
推開車門,夜風灌進來。
“別跟我上樓。”
她坐在車裡沒動,我關上門走了三步。
後面車窗搖下來。
“霽川,你打算怎麼辦?”
我沒回頭。
“不怎麼辦。你們不是都安排好了嗎?”
電梯到了十七樓,進門沒開燈。
摸黑走到那間兒童房門口,推開。
月光照在牆上那道身高尺上。
最後一格畫在一米零二。
那是五歲男孩的平均身高。
我一格一格畫的。
他一天一天長的。
只是不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