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把舊布偶放進空棺_第 10 章 宣判結果出來了
第 10 章
“宣判結果出來了。”
程哥的聲音難得帶了一點笑意。
“委託撫養協議被判無效。法院認定簽署過程存在重大瑕疵,原告在意識不清狀態下籤署不構成有效意思表示。同時,法院認定被告沈令窈篡改出生醫學證明的行為違法。”
“撫養權呢?”
“變更為你。考慮到孩子與陸卓恆的感情基礎,法院同時判定了一個過渡期,三個月內完成過渡,期間由你和心理諮詢師共同引導小舟適應。”
三個月。
夠了。
“沈令窈呢?”
“法院同時認定其在婚姻存續期間大額轉移共同財產的行為,你可以另行起訴。離婚訴訟我已經幫你立案了,你什麼時候來簽字?”
“明天。”
掛了電話,我坐在出租屋那把唯一的椅子上。
窗外這座陌生城市的燈光亮起來,和五年前那些在墓碑前度過的黃昏完全不同。
手機震動了很久。
沈令窈。
我沒看訊息內容,直接把對話方塊置頂訊息關了。
還有一條是我爸的。
“霽川,我看到了。爸為你高興。”
五年裡他第一次站在我這邊。
遲到了五年。
我沒有回覆,但也沒有生氣。
過了很久才打了一行字:
“爸,我準備搬回來了。小舟需要一個家。”
他秒回了一個哭臉表情。
第二天,我去簽了離婚起訴書。
同一天,收到了沈令窈的最後一條正式訊息。
不是微信,不是簡訊。
是她的律師轉來的一封信。手寫的,掃描件。
“霽川:我知道任何解釋都蒼白。但我想讓你知道,當年的決定不全是惡意。我以為自己在保護這個家,事實證明我錯了。小舟是你的兒子,這一點從來沒有變過。對不起。如果離婚是你的決定,我不會糾纏。財產方面,你的律師怎麼說我都接受。——沈令窈。”
我看了兩遍。
然後關掉了。
她的道歉來得太遲了。
就像五年來她每次說的“下次”一樣,永遠錯過了正確的時間。
一週後,我第一次正式見小舟。
地點在心理諮詢室。
他坐在小椅子上,腳夠不到地面,晃著小腿,眼神警惕又好奇。
心理諮詢師坐在旁邊,溫聲引導。
“小舟,這位是裴叔叔。他以後會常來看你。”
小舟看了我一眼,低下頭捏手裡的小恐龍玩具。
“你就是那天來我們家的那個......那個眼睛紅紅的人。”
“對。是我。”
“你為什麼眼睛紅呀?”
我蹲下來,儘量讓自己的視線和他平齊。
“因為我很想你。”
“可是你都不認識我。”
“我認識你。你出生的第一天我就認識你了。”
他歪著頭,還是不太明白。
但那雙眼睛看著我的方式,已經不像第一次見面那樣躲了。
“你的手好涼。”他說。
“嗯,外面有點冷。”
他想了想,把自己手裡攥熱的小恐龍塞到我手心裡。
“給你暖暖。”
手指碰到那隻軟塑膠恐龍的瞬間,我低下頭。
五年前那隻塞滿石頭的布偶,和此刻這隻被孩子體溫捂熱的玩具,好像終於在我手心裡完成了某種交接。
眼眶發酸,我笑了一下。
“謝謝你,小舟。”
“叔叔,你眼睛又紅了。”
“這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這次是開心。”
他看了我幾秒,忽然咧開嘴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和我一模一樣。
走出諮詢室的時候,程哥發來訊息。
“離婚案對方沒有異議,調解結案。財產分割按你的方案執行。”
我站在樓道里,把手機揣回兜裡。
新城市的陽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落在腳面上。
小舟在裡面和諮詢師做遊戲,隔著門傳來奶聲奶氣的笑聲。
我靠在牆上,聽了很久。
五年前那口空棺材,終於被填滿了。
不是石頭。
是一個活的、暖的、會笑的小人。
手機又響了一聲。
卓恆。
“裴霽川,小舟不會這麼快就忘了我的。你信不信。”
我看了三秒,按下了刪除。
然後轉身推開門。
“小舟,叔叔帶你去吃冰淇淋好不好?”
“好!”
他從椅子上蹦下來,小跑過來,伸出手。
我握住了。
小小的手,熱熱的,緊緊攥著我的兩根手指。
走出大樓的時候,陽光刺得人眯眼。
小舟仰起臉看我。
“叔叔,你以後都會來看我嗎?”
“每天都來。”
“每天?”
“每天。”
他想了一下,點點頭。
“那你以後,能不能也教我畫畫?爸爸說你畫畫很好。”
我低頭看他。
“誰跟你說的?”
“卓恆爸爸說的,他說你以前畫得比他好。”
卓恆說的。
他在小舟面前從來沒有抹掉過我。
這讓我恨不起來,也釋懷不了。
但此刻不重要了。
“好,我教你畫畫。”
“畫什麼?”
“你想畫什麼?”
他鬆開我的手,蹦了一步,轉回來認真想了想。
“畫我們兩個。”
我笑了。
“好。畫我們兩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