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把舊布偶放進空棺_第 7 章 霽川
第 7 章
“霽川,好訊息。”
程哥的電話在我拿到檔案局證明的第二天打來。
“什麼?”
“那份委託協議我拿到了掃描件。你猜怎麼著?”
“怎麼?”
“協議上你的簽名筆跡,和你正常簽名差異明顯。我找了筆跡鑑定師初步看了一下,大機率不是你本人在清醒狀態下籤署的。字跡潦草、運筆無力、收筆散亂,完全符合服用安定後意識模糊的特徵。”
“能作為證據嗎?”
“可以。結合住院記錄上的用藥時間,形成完整證據鏈。但還需要正式做司法鑑定。”
“做。”
“還有一個事。”
“說。”
“你知道那份協議的見證人是誰嗎?”
“誰?”
“你岳母。見證人簽字:沈令窈之母,周淑芬。另外一個見證人,陸卓恆本人。”
受託人同時擔任見證人。
“這份協議在程式上有多個漏洞。第一,簽署人意識不清;第二,受託人兼任見證人,利益衝突;第三,沒有經過公證。”
“也就是說......”
“這份協議很大機率會被認定無效。但對方肯定會抗辯。他們手上最大的牌是實際撫養五年的事實,以及你的精神病史。”
“我已經停藥三年了。”
“我知道。你需要一份最新的精神狀態評估報告。越權威越好。”
“好。”
“霽川,我再問你一遍。你確定要打這場官司?”
“確定。”
“對面是你妻子和你最好的兄弟。一旦開打,沒有回頭路。”
“他不是我最好的兄弟。”
“什麼?”
“最好的兄弟不會偷走你的孩子,再用五年時間把自己活成你。”
程哥沒再多說。
掛了電話,我去做了精神評估。
三天後報告出來,心理狀態正常,無抑鬱傾向,適合承擔監護責任。
那天晚上,我收到沈令窈的訊息。
不是微信。是簡訊。
“霽川,我知道你在查那些東西。我可以解釋。能見一面嗎?”
我沒回。
第二天又來一條。
“我已經跟卓恆談了。小舟可以慢慢跟你接觸,我們一步一步來。你不需要請律師。”
一步一步來。
五年前她也是這麼做的。
一步一步把我兒子從我身邊拿走。
現在又想一步一步把主動權收回去。
“程哥,對方可能想庭外和解。”
“預料之中。”
“她開出條件了。說可以讓孩子慢慢跟我接觸。”
“接觸不是撫養權。她在拖時間。”
“我知道。”
“霽川,你還要等嗎?”
“不等了。發律師函。”
兩天後,律師函寄到了沈令窈公司。
同時抄送了卓恆和我岳母。
內容很簡單,裴霽川主張委託撫養協議無效,要求恢復本人對未成年子女裴舟的監護權,並保留追究相關當事人法律責任的權利。
當天下午,我的手機炸了。
岳母打了六個電話。我沒接。
我爸打了三個。也沒接。
卓恆發了一段長語音。我沒聽。
沈令窈發了一條微信:
“你真要走到這一步?”
我回了兩個字。
“是的。”
她秒回。
“霽川,你知不知道這樣做小舟會受影響?”
“他受的最大影響,是五年來不知道自己親爸是誰。”
她沒有再回復。
那天晚上九點,有人敲我出租屋的門。
我開啟門。
是我爸。
他眼睛腫得像桃子,手裡攥著一張被揉皺的紙——律師函的影印件。
“霽川,你怎麼能發這種東西?”
“那是律師函,不是炸彈。”
“你知不知道你岳母氣成什麼樣了?她心臟不好......”
“爸。”
“她說你忘恩負義,說當年照顧你、給你請護工......”
“爸。”
“你就不能好好跟他們談嗎?非要鬧上法庭?”
“爸,你現在過來,是替他們當說客?”
他愣住了。
“我是你爸,我是擔心你。”
“你擔心我,還是擔心這件事鬧大了不好看?”
他的嘴唇抖了抖,眼淚又掉下來。
“霽川,你這是要跟所有人作對嗎?”
“不是所有人。是偷走我孩子的那些人。”
“他們......他們也是為了......”
“爸,別說為我好。求你了。”
他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淚水把律師函的影印件打溼了一塊。
“你就當......爸求你了。撤了行不行?”
“不行。”
他站了很久。
最後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