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把舊布偶放進空棺_第 9 章 裴霽川先生
第 9 章
“裴霽川先生,請您陳述訴訟請求。”
法庭很安靜。
我站在原告席上,對面坐著沈令窈和她的律師。
卓恆坐在旁聽席第一排。
穿了一件深藍色襯衫,袖口挽起來,看起來沉穩體面。
我岳母坐在他旁邊,板著臉。
我爸沒來。
“我主張2019年3月11日簽署的委託撫養協議無效,要求恢復本人對未成年子女裴舟的監護權。”
對方律師站起來。
“法官,關於協議效力......”
“請讓原告先陳述完畢。”
法官敲了一下。
我繼續說。
“協議簽署當日,我因精神疾病住院,當日下午四點服用阿普唑侖入睡。協議簽署時間標註為當晚九點十五分。有住院病歷、用藥記錄、護理巡查記錄為證。”
程哥遞上了證據。
“此外,協議見證人為受託人陸卓恆本人,構成利益衝突。協議未經公證,不符合委託撫養的法定程式。”
法官翻看證據,表情沒有變化。
對方律師開始反駁。
“法官,關於簽署時間。當事人雖服用安眠藥物,但並非完全喪失行為能力。協議上有其本人簽名。”
“簽名筆跡鑑定報告。”程哥遞上第二份檔案,“鑑定結論:簽名系在書寫人意識明顯減退狀態下形成,運筆特徵符合藥物抑制後的非正常書寫。”
對方律師的表情繃了一下。
沈令窈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我臉上,看不出情緒。
“法官,即使協議存在瑕疵,我方需要指出,被告沈令窈系孩子的親生母親,對孩子安置的決定出於母親的監護權。而陸卓恆實際撫養孩子五年。”
“關於這五年的撫養。”程哥接過話,“我方提供銀行流水,證明被告沈令窈在五年間向陸卓恆轉賬合計二百八十七萬元。其中六十萬用於陸卓恆個人房產首付。這些資金來源於婚姻共同財產,原告對此完全不知情。”
旁聽席上有了輕微的騷動。
卓恆的臉色白了一度。
我岳母的身體往前傾了傾。
“此外。”程哥開啟投影,“我方查到,2020年1月,被告以出生醫學證明遺失為由進行補辦。補辦後的證明上,父親一欄被篡改為陸卓恆。原始簽發記錄證明父親為裴霽川。”
法官翻到對應的證據頁,看了兩遍。
“被告方,對此有何回應?”
沈令窈的律師低聲跟她耳語了幾句。
沈令窈開口了。她沒讓律師代答。
“法官,出生證明的事是我辦的。當時是為了小舟入學手續方便。”
“方便。”法官重複了這個詞,“方便到需要將親生父親的資訊替換?”
她沒接話。
“裴霽川先生,”法官轉向我,“你是否知情?”
“不知情。我直到起棺那天,才知道孩子還活著。”
“起棺?”
“2019年3月,被告及其母親告知我孩子夭折。我五年來定期掃墓。今年墓園到期遷墳,開棺後發現棺內沒有骸骨。只有一隻塞滿石塊的布偶。”
法庭裡真的安靜了。
連書記員敲鍵盤的聲音都停了一下。
法官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被告沈令窈,你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她看著桌面。
很久。
“我沒有要補充的。”
旁聽席上,卓恆站起來。
“法官,我能說句話嗎?”
“旁聽人員請坐下。”
“我是實際撫養人,這件事跟我有直接關係。”
“陸卓恆先生,您不是本案當事人。如需陳述,請透過法律程式申請加入訴訟。”
他站在那裡,臉上的從容終於裂了一道縫。
岳母伸手拉了他一下,他慢慢坐回去。
法官宣佈休庭,擇日宣判。
走出法庭的時候,走廊裡的光很亮。
沈令窈追上來。
“霽川。”
我沒停。
“霽川,你能等一下嗎?”
“有什麼話讓你律師轉達。”
“我不想透過律師。”
“五年前你就透過律師和協議處理了一切。現在也別換方式了。”
她停住了。
我走出法院大門,程哥在門口等我。
“第一輪很順利。”
“她會上訴嗎?”
“大機率會。但證據已經呈上了,翻盤很難。”
手機亮了。
卓恆。
“裴霽川,你贏了開心了?你有沒有想過小舟?他晚上做噩夢,他問我是不是有人要把他帶走。你就這麼忍心?”
我沒回復。
程哥看了一眼我的螢幕。
“別理他。對方越慌,說明我們越對。”
“我知道。”
站在法院門口的臺階上,三月的風颳過來,沒什麼溫度。
小舟會做噩夢。
但他做噩夢的原因,不是我。
是他們用五年謊言建起來的一切,終於開始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