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把舊布偶放進空棺_第 5 章 您好
第 5 章
“您好,請問是裴霽川先生嗎?”
落地新城市第三天,我接到一個陌生號碼。
“我是。”
“我是恆安律師事務所的周律師。沈令窈女士委託我們聯絡您,她說聯絡不上您本人。”
“她要說什麼?”
“她想了解您目前的位置和狀況。另外,她要求您儘快回去處理一些家庭事務。”
“什麼家庭事務?”
電話那頭翻了翻檔案。
“關於你們兒子的撫養協議事宜。沈女士表示,如果您願意配合,她可以重新協商。”
“協商什麼?”
“具體方案她想當面跟您談。”
“不用了。請轉告她,如果要談,讓她直接找我的律師。”
“您的律師是?”
“我還沒請。請好了會通知她。”
掛了電話,手在發抖。
不是害怕。
是三天以來第一次踏實地憤怒。
她慌了。
回到家發現我人沒了、東西沒了、鑰匙留在鞋櫃上。她慌了。
但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來找我,是請律師。
律師比丈夫靠譜。協議比感情保險。
這就是沈令窈。
我翻出手機,開啟通訊錄。
大學時期的輔導員程哥,後來轉行做了家事律師。三年前他說過一句話:霽川,你以後需要幫忙隨時找我。
當時我以為他客套。
“程哥。”
“喲,大忙人?多少年沒聯絡了?”
“我需要請律師。”
“你?什麼事?”
“我要拿回我兒子的撫養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細說。”
我從頭說了。空棺材,布偶,協議,卓恆,沈令窈,我爸。
程哥聽完,很久沒出聲。
“霽川,那份委託協議,你在不清醒狀態下籤的?”
“住院第六天,吃了安定。”
“有病歷記錄嗎?”
“有。住院記錄、用藥記錄都在。”
“好。這份協議有非常大的爭議空間。簽署人意識不清,本身就構成簽署條件瑕疵。”
“能贏嗎?”
“證據鏈如果完整,可以打。但是......”
“但是什麼?”
“對方如果搬出孩子的意願和現有生活穩定性來說事,法院會考慮。孩子五歲了,已經有明確的依賴物件,這是變更撫養權最大的障礙。”
“他依賴的人不是他的親生父親。”
“法律上會看實際撫養事實。”
“實際撫養事實建立在欺詐基礎上。”
程哥頓了一下。
“你說得對。這個角度可以打。給我一週時間,我先調當年的住院記錄和協議原件。”
“好。”
掛了電話,我坐在出租屋的窗臺上,看著陌生城市的天際線。
手機連續震動。
沈令窈。四十七條訊息。
“你去哪了。”
“接電話。”
“霽川回個訊息。”
“你到底在哪?”
最後一條是一小時前的。
“如果你是因為小舟的事走的,我們可以好好談。你一個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不放心。
五年來我一個人在黑暗裡,她什麼時候放心過。
我點開卓恆的對話方塊。
他昨天又發了訊息。
“霽川?怎麼不回我?令窈說你不在家了,你沒事吧?有什麼話我們可以好好說,別賭氣。”
賭氣。
他覺得我是賭氣。
他養了我的兒子五年,享受著我的妻子的錢、我的岳母的親近、我的父親的默許,然後告訴我,別賭氣。
我退出對話方塊,開啟備忘錄。
寫下兩個字:證據。
程哥說需要病歷。
病歷在市人民醫院。
還有什麼?
出生證明。當年小舟的出生醫學證明上,父親一欄寫的是誰?
如果是我,那卓恆手上的一切合法檔案都有問題。
如果被改了......
我深吸一口氣。
一步一步來。
第二天早上,我打電話回市人民醫院病案室。
“您好,我查一下2019年3月的住院記錄,裴霽川,身份證號......”
“稍等。”
幾分鐘後,對方回來了。
“裴先生,您這份病歷在三年前被調取過影印件。調取人是,沈令窈,關係填寫的是配偶。”
她三年前就調過我的病歷。
三年前。
小舟兩歲的時候。
她在準備什麼?
“請問還能再出一份給我本人嗎?”
“可以,您帶身份證來視窗辦理。”
我得回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