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高中探花,被公主看中。
歸家那日,他將休書砸在我娘臉上。
我娘撕了休書,跪在宮門前擊鼓鳴冤。
三日後,她被曝屍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
我自毀容顏,進公主府為奴十年,終於成了公主近侍。
復仇那日。
公主卻一釵捅穿我心臟,踩著我的臉笑:
「本宮早就知道你是誰。看你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真是有趣極了。」
再睜眼,我回到了我爹歸家那日。
我笑盈盈給他遞上一杯賀喜茶。
中舉?
可他很快,就不舉了。
01
「鸞兒!今日便放榜了!」
我娘激動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我用力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的人。
這張臉,我曾在無數個夢裡見過。
最後一次,是冰冷地掛在大街上,滿身血汙,死不瞑目。
我娘被我盯得緊張,下意識抬手去攏鬢邊的碎髮。
「怎麼這樣盯著我?是頭髮亂了嗎?」
她今年不過二十二歲。
本該是花一樣的年紀,可鬢邊卻多了很多銀絲。
一支素淨的梅花銀釵斜簪在鬢邊,釵頭的梅花已經磨得圓潤,卻仍泛著溫潤的光。
這是爹當年給她的聘禮。也是我們家,唯一值錢的東西。
「娘......」
我張了張嘴,眼眶驀地一酸,眼淚滾了下來。
真好。
上天憐我,給我重來一次的機會。
「鸞兒不哭,怎麼了?告訴娘,是不是哪裡疼?」
我娘慌了神,一把將我攬進懷裡。
她很瘦,骨頭硌得我生疼,可我卻覺得無比安心。
我悄悄拔下她鬢邊的銀釵,藏進了袖袋裡。
仰起臉,努力笑得天真爛漫:「沒事,就是風迷了眼睛。」
她狐疑地望了眼院子。
盛夏六月,樹影紋絲不動,蟬在枝頭聲嘶力竭地叫著,沒有一絲風。
「娘,我想出去玩了。」
我拽著她的袖子晃了晃。
她笑著颳了刮我的鼻子:「早些回來,傍晚你便能見到你爹了。」
她說這話時,眼裡亮晶晶的,盛滿了希望。
「好!」
我脆生生地應著。
看著她轉身進了那間低矮的廚房,單薄的背影很快被炊煙吞沒。
我緩緩將手探入袖袋,握緊了那支銀釵。
娘,這一世。
我們都要好好活著。
02
我將銀釵當了三兩銀子。
去了藥鋪,憑記憶寫出一張方子,抓了幾服藥,研成粉末。
這藥方,是前世我在公主府裡偷看到的。
李婉寧那方面需求極大,便是月事來了也不願停,久而久之落了病根,最後不能再行房事。
她怕我爹對她不忠,命太醫院暗中研製了這味秘藥。
無色無味,入水即化。
能讓男人,從此不舉。
沒想到,兜兜轉轉,這藥還是用在了我爹身上。
03
傍晚時分,我爹裴知書黑著臉進了門。
一身雲紋綢青衫,腰間羊脂白玉,通身氣派與這破落小院格格不入。
他站在門檻外,彷彿連邁進來的這一步都嫌髒。
我娘正從廚房出來。
見他回來,眼睛一亮,忙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迎了上去。
「夫君,結果如何?」
裴知書從袖中抽出休書,甩在我娘臉上。
我娘低頭一看,臉色慘白:「你......你這是何意?」
裴知書冷哼一聲,下巴微抬,眼中滿是倨傲。
「我已高中探花,而你不過是個賤民,已經配不上我了。」
我娘緊咬著下唇,眼眶通紅,卻倔強地不讓眼淚落下來。
「你休想!」
她嘶聲喊道:「若不是我日夜刺繡,十指爛得見了骨,供你讀書、供你趕考,你能有今日的成就?」
她將那休書撕得粉碎,砸在裴知書臉上。
「現在你中了探花,便想休妻?我陳玉瑤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裴知書往後退了一步,嫌惡地撣了撣衣袖。
「我不是在與你商量,而是在通知你。休書已到,你往後與我再無干系。」
說罷,他轉身便要走。
「爹。」
我緩緩地開口,聲音很輕。
裴知書的腳步頓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眯起眼睛,不耐煩看著我。
我沒有退縮,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
「您若是現在就走,娘明日便會去敲登聞鼓。全京城都會知道,新科探花郎為攀附公主,拋妻棄子。您猜,聖上會如何想?世人又會怎麼想?」
裴知書的瞳孔驟然收縮。
前世,娘就是敲了那面鼓。
鼓聲震天,驚動京城。
可公主隻手遮天,三日後,娘被曝屍街頭,身無寸縷。
京兆府說是劫匪所為,公主只被禁足一月。
我閉了閉眼,將那段不堪的記憶壓下去。
像是應驗我的話,我娘挺直了脊背。
「裴知書,你若是執意要休妻,我明日便去敲登聞鼓。我要這世人都知道,你是何等忘恩負義、狼心狗肺之輩!」
裴知書額上青筋暴起:「你敢?」
他揚起手,眼看那一巴掌就要落在母親臉上。
我快步上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爹莫急,女兒有法子,讓她不哭不鬧,乖乖認休。」
04
裴知書低頭看我,眼中驚疑不定。
我拉著他的手進了屋,讓他坐在那張缺了角的椅子上。
椅子腿有些晃,他皺了皺眉,卻沒說什麼。
我順勢提起桌上的茶壺,給他倒了一杯茶。
「女兒先祝賀父親中了探花。」
他神色稍霽,低頭抿了一口茶,語氣緩和了幾分。
「你倒是個懂事的,說吧,你有什麼法子?」
我垂下眼眸,掩去其中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