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鸞策_第2章 再抬頭時
再抬頭時，已是一副天真又貪婪的模樣，眼裡盛著對權貴的渴望。
「爹，我能跟著你嗎?
「我實在不想和娘過苦日子了。您瞧瞧這屋子，漏雨的屋頂，發黴的牆壁，冬天連炭火都燒不起......」
我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繼續道。
「娘只有我這一個女兒，若您能讓我跟著您，娘定然會乖乖聽話，絕不再鬧。她最疼我了，不會捨得我吃苦的。」
「鸞兒!」
我孃的聲音陡然尖利。
她臉上的血色盡褪，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你在說什麼?」
我嗤笑一聲，別過臉去，不再看她。
「娘，父母之愛子，則為其計深遠。您都被父親休了，總不能阻止女兒去過好日子吧?」
我娘身體晃了晃，她用力抓住桌沿，才沒有摔下去。
「鸞兒最乖了，不會......不會這樣對不對?」
她顫著聲問，嘴角往上扯了扯，想擠出個笑，眼淚卻落了下來。
「娘只有你了啊......」
裴知書眼睛一亮，撫掌笑道:
「這倒是個好主意!鸞兒果然聰慧，隨我。只是此時我還需和公主商量商量。」
他話音剛落。
門口忽然傳來一聲清脆的掌聲。
04
門簾被人從外面掀起。
帶進一陣濃郁的脂粉香。
是李婉寧。
她穿著一身緋紅的宮裝，頭上珠翠環繞，步搖輕晃。
裴知書立馬從椅子上彈起來，臉上的倨傲立刻化作了諂媚，腰也不自覺地彎了幾分，迎了上去。
「公主，您怎麼來了?」
李婉寧嬌嗔著斜了他一眼。
「本宮看你在裡面耽擱了這麼久，怕你被某個狐狸精勾引了去，迷了心竅，忘了自己是誰。」
她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了。
「你倒是識趣。公主府還缺個洗腳的丫鬟，來不來?」
我當即跪下，匍匐著爬過去，捧起她的繡鞋，貼在臉頰上。
「能伺候公主，是奴婢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李婉寧十分受用。
她隨手一拋，將十兩銀子丟到我娘面前。
「真是條好狗。」
她俯身，蔻丹紅的指甲掐住我下巴，將我的臉轉向我娘。
「陳玉瑤，這條狗本宮買了。你若不聽話，本宮便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裴知書從袖口裡又掏出一份休書。
「別鬧了，公主是你得罪不起的人。」
我娘撿起休書，咬破手指，顫巍巍地按下了手印。
「求你，不要傷害我的女兒......」
她話還沒說完，因情緒波動過大，一時間竟暈厥了過去。
李婉寧輕蔑一笑。
「行了，明日來公主府報到，遲了半步，仔細你的皮。」
我討好地磕著頭:「謝謝公主恩典，奴婢一定準時到。」
裴知書扶著李婉寧的胳膊。
小心翼翼地攙著她跨過門檻。
等他們離開後，我才撲到娘身邊，用力掐著她的人中。
「娘，娘你醒醒......」
我娘悠悠轉醒。
看見我，一把推開我，神色灰敗:「你怎麼還在這裡?不去奔你的美好前程?去啊!去給你的公主主子洗腳去啊!」
她抓起地上的銀子，朝我砸來。
銀子砸在我肩上，生疼。
我跪在她面前，重重磕了一個頭。
「娘，我接下來說的話，您可能覺得匪夷所思，但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05
夜風從破窗灌進來，油燈搖曳。
我將前世的事，一樁樁說給她聽。
說到她敲登聞鼓時，她渾身顫抖。
說到我是如何死的，她徹底崩潰了。
她淚流滿面，顫抖著捧住我的臉:「鸞兒......痛不痛?」
我搖頭，眼淚砸在她手背上。
「娘，時間不多了。你拿著這錢，去安陵廟當尼姑，務必與靜慈師太交好。」
我娘將銀子塞進懷裡。
我掀開她的衣服，在她腰後側，一針一針，繡了一朵梅花。
「等一個月後傷口癒合，您在靜慈師太面前不經意露出這個印記。她看到這個，便會明白一切。」
我娘緊張地抓著我的手。
「鸞兒，你真要去公主府?她不是好相與的。」
「放心。」
我握緊她的手,「很快，我就是裴知書唯一的子嗣了。」
母親含著淚，重重地點頭。
「娘，您今晚便出發。夜長夢多。」
她哭著說:「是娘沒用，護不住你。」
我替她擦去眼淚:「娘，我等著您來救我。」
我娘最後看我一眼，轉身走進夜色裡。
我緩緩攥緊了拳頭。
06
公主府。
李婉寧得知我娘出家的訊息，笑得花枝亂顫。
她將吃了一半的葡萄吐在我臉上。
「小草，聽見了嗎?你娘不要你了，去當尼姑了。你說，她是不是嫌你丟人，嫌你下賤?」
進了公主府，我被賜名為小草。
命賤如草。
我恭順跪在地上。
「公主說的是，奴婢這樣的人，天生就該被人踩在腳下。」
她滿意地哼了一聲，將腳翹到我面前:「洗腳。」
我端起銅盆，小心翼翼地將她的腳浸入水中。
她腳尖一頓:「涼了。」
不等我反應，她猛地一腳踹翻銅盆。
【哐當】一聲。
水花四濺，潑了我滿身滿臉。
我下意識抬手去擦，卻見她已從髮間拔下一支金釵。
釵頭鋒利，在燭光下閃著寒光。
「本宮怎麼覺得，你這張臉，似曾相識?」
她手腕一翻，金釵朝我臉上划來。
我僵在原地，不敢躲。
尖銳的刺痛從眼角一路撕裂到耳後。
只差一點點，那釵尖便要戳進我的眼睛裡。
我捂著臉，指縫間全是血，滾燙滾燙的。
裴知書就站在一旁，手裡捧著一卷書，眼皮都不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