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於滾滾)_第8章 只是一開口
只是一開口,滿嘴譏嘲:
「妹妹今日找我來,是要故意給我難堪麼?」
難堪?
我想起她前世今生所做之事。
扯了扯嘴角。
「要說難堪之事......昔日長姐看我的還少麼?」
「先前長姐看我出糗時,心中應是十分快意的吧?」
這些年,為避她風頭,我讓了多少,她未必不知曉。
可她卻又哭又笑道:
「快意?」
「我還嫌不夠呢。」
她說著,猛烈咳嗽起來。
也不顧先前淑女之名了,反而扶著桌案對我痛罵。
「姜雲昭,我知道這些年你一直都在讓著我,即便你大抵也是心不甘情不願。」
「可你與你那賤人母親越是如此,我心中便越恨!」
她怨我。
也怨母親。
「我寧願父親終身不娶,也不想看見那賤人成為我的繼母。反叫父親那麼快就忘了我母親,倒與你們母女過起了一家和樂的日子!」
「誰稀罕她的母愛呢?」
「你不會知道,每次她抱我,疼我,哄我時,我有多噁心!」
「也不會知道每次你蓄意讓我時,我有多厭惡你那副不爭不搶的嘴臉!」
「不過......」
她又冷眼睨向我。
「每次瞧見她因而我苛責你時,我心中倒的確是快意的。」
「多麼蠢出生天的女人啊。」
「竟為了旁人的幾滴淚,對自己的親生女兒苛待十餘年。」
「可惜老天無眼!」
她狀若瘋癲,指著我道:
「若能重來一次,我必早些借刀刀人,以絕後患!」
姜雲娩話音剛落。
偏殿便傳來一聲重物倒地的聲音。
宮人匆匆來報。
「太子妃,不好了!」
「侯夫人嘔血暈倒了!」
20
慕蓉玦匆匆趕回來時,見到的就是母親被抬出去的場景。
他越過跪坐在地的長姐,伸手將臉色微白的我擁入懷中。
「昭昭,可是嚇著了?」
長姐看著我們,眼眶又紅了。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慕蓉玦卻連瞧都未瞧她一眼,便冷聲命人將她拖下去。
殿中恢復寧靜。
我靠在慕蓉玦懷中半晌,才覺得冰涼的身子稍稍溫熱了些。
低聲道:「我想靜一靜。」
他也不勸我。
只將我抱去了榻上,掖好被角。
柔聲道:「孤在此陪你。」
我病了幾日。
高熱昏迷時,能察覺到一雙冰涼的手為我寬衣,擦身。
極盡溫柔細緻。
再度醒來,已近婚期。
宮人送來嫁衣。
慕蓉玦哄著我試穿。
「只試一次,孤為你更衣。」
我卻看了看窗外景色,吶吶道:「他......出征了嗎?」
那雙扶住我肩膀的手微微一緊。
「等喝完喜酒,便要出征了。」
我緩緩伸手,握住他的。
今生頭一次主動向他提了要求。
「兩生兩世,他從未對不住任何人。」
「你......護著他些吧。」
前世我雖為皇后,卻不通朝政。那場戰役究竟如何,我亦不知。
可慕蓉玦一定知曉。
他喉頭微滾。
到底還是答應下來。
「昭昭。」
「他身後還有萬千將士。」
「即便不為了你,孤也定會保他。」
我這才心頭一鬆。
主動接過嫁衣,對鏡梳妝。
21
太子大婚,普天同慶。
京城的煙花放了整夜,將夜空照得亮如白晝。
慕蓉玦似乎比前世大婚還要開懷。
回到寢殿,已是深夜。
伸手抱我時,身上還帶著甜得醉人的酒香。
他一遍遍吻著我的鬢髮。
滿心虔誠,聲聲喚我「昭昭」。
情到濃時,又威逼利誘,要我喊他夫君。
我別過臉淡笑一聲。
「怎不讓叫慕容了?」
他眸光黯然一瞬。
隨後便像是故意折磨我一般,加重了動作。
直到我逼不得已討饒。
才又輕吻我汗溼的額頭,道一聲「乖」。
等一切歸於寧靜,已近天明。
他素來勤勉,即便大婚也不誤早朝。
輕手輕腳穿戴好後,才伸手輕輕撫上了我臉頰。
我懶怠地覷了他一眼。
又矇頭鑽進被子裡。
他似是被我逗笑了。
低聲道:「你且先歇息,孤下了朝便來陪你。」
我胡亂點了點頭。
等他走後,才扶著腰起身穿衣。
身體有些沉重。
不知是那假死藥的藥效即將上來,還是因慕蓉玦昨夜鬧騰太過。
外間還堆著賀禮。
九王府送來的那份,昨夜便已被我拆開。
鏤金手串內裡的小小藥丸也早已入腹。
我想了想,還是將那手串戴了回去。
用過早膳後,我便交代宮人。
「本宮累了。」
「吩咐下去,今日不準任何人打擾。」
「是。」
我看著殿門被關上。
這才重新躺回榻上。
靜靜閉上了眼。
22
太子妃於新婚第二日突然暴斃,滿城皆驚。
慕蓉玦下朝回來見到我的屍身後,便痛徹心扉,嘔血昏迷。
再度醒來時,已是七日後。
聽聞我將被安葬皇陵,他又要拖著病體闖入陵寢。
卻在皇陵外見到一片火光沖天。
有人說太子妃不祥。
百官跪地,以死相逼,要他以大局為重。
慕蓉玦卻險些當真提劍,於天下人面前斬刀言官。
最後還是陛下親臨,才命人將他綁了回去。
而此時,我已踏上了前往邊關的路。
慕容徹留下的親隨不住地勸我。
「姜二姑娘,王爺說了,邊關兇險,您還是隨下官去江南吧。」
「王爺已在姑蘇為您置辦了宅邸鋪子,只等您了。」
可我心中不安。
「即便要去,也等三個月後。
」
按前世軌跡,三個月後,當今皇帝病逝。
北狄趁機來犯,大雍邊軍將與他們一戰決生死。
慕容徹的身家性命也都壓在這場戰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