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於滾滾)_第2章 母親卻攔下了父親
母親卻攔下了父親。
「罷了,事已至此,只罰雲娩又有何用?」
「還須早些將那書生找出來,若真是個好的,便遂了雲娩的心意也無妨。」
我抬頭看向母親。
果不其然,如我所料,她不會如前世罰我一般罰長姐。
自小,母親便告訴我,長姐年幼喪母,已是可憐,要我素日里多讓著長姐。
只因長姐知道自己與我相比,相貌平平。
所以她從小便與我比其他長項。
幼時我習字得夫子誇獎,她便整整三日不眠不休,廢了滿地的宣紙,誓要比我寫得更為雋秀。
後來長大些,我開始穿羅裙,梳雲髻,逢人便被誇姿容昳麗,冠絕京城。
長姐便在家中絕食束腰,誓要將身段練得與我一般,還偷偷服用偏方,不惜損傷身體,只求同我一樣膚白如玉。
母親看在眼裡,心疼不已。
私下裡,便對我蹙眉道:「你總這般掐尖要強,可想過你阿姐的難堪?」
「她自幼喪母,在這家中本就小心謹慎。若再處處被你比下去,豈非要將她逼死?」
於是,我便懂了。
詩會上,我藏起了精心準備的詩稿,只作白話詩。
賞花宴作畫,我「不慎」灑了墨,畫得不堪入目。
京中馬球賽,我為讓著長姐,甚至摔下了馬,輸了彩頭不說,還落得一身傷。
漸漸地,外頭那些人便對我有了議論。
說我是繡花枕頭,是案上花瓶。
空有一副好皮囊,卻無才無德。
不如長姐,德才兼備,端方賢淑,可為賢妻宗婦。
長姐來看我時,拉著我的手柔聲安慰我:「昭昭不急,你還小,往後總能有長進的。」
可我分明瞧見了她眼中的鬆快。
也懶得點破,在他人拿她與我作比較、捧一踩一時,她謙卑話語中的小小得意。
04
從花廳出來,長姐瞧見了站在廊下的我。
她慘然一笑。
「妹妹如今可滿意了?」
我搖頭。
可我也看出了她眼中的不滿意。
如今尚未秋試。
即便扮作書生的慕蓉玦在她看來是多麼玉貌清絕,出塵脫俗,可到底也只是一介書生。
沒有高中,沒有官封,一介白衣。
此時讓她嫁過去,既損了她的名聲,又是低嫁,無疑會被京中人恥笑。
何況父母親已差人去尋了。
卻並未查探到慕蓉玦的底細。
母親憂心忡忡:「這書生莫不是個東誑西騙的登徒子?」
「玩弄了雲娩的感情,眼見東窗事發便始亂終棄了?」
長姐為此積鬱成疾,短短幾日便病倒了。
父親無法,只得與母親商議。
「此事再拖下去,京中對雲娩的流言四起,不是什麼好事。」
「實在不行,便將她嫁去江南吧。」
「明州刺史乃是我昔日門生,也算年輕有為,是個佳婿。」
可長姐不願。
她想留在京城。
便跪求父母親:「女兒不願嫁去江南。」
「若父母親實在嫌女兒拖累家中姊妹,女兒便自行絞了頭髮去做姑子吧。」
可父母親哪裡捨得?
此事便僵持不下。
只有我勸慰母親道:「母親放心。」
「長姐眼光素來極佳,她看上的男子,絕非等閒之輩。」
「興許再等幾日,那人就會登門了呢。」
母親卻涼絲絲地瞥了我一眼,低聲罵道:「此話莫叫你阿姐聽見!」
「事不關己,你當然不擔心了。」
「也不看看你阿姐如今被那書生害成了什麼樣?」
「即便不是一母同胞,也是自家姊妹。
你這丫頭說話怎生如此涼薄!」
我瞧著母親眼中的慍怒,便也不再多話。
只算著時日,等東宮給長姐下賜婚聖旨。
直到事發第六日。
東宮果然來了人。
05
來的是自幼跟隨在慕蓉玦身邊的大太監李公公。
因此生不想再與慕蓉玦有何牽扯,這日我便躲了出去。
回家時,只見院子裡堆滿了金絲楠木造就的十數個箱籠,皆是東宮所賜。
長姐的病一夕之間好了大半,此刻正與母親站在花廳說話。
眉眼間含羞帶怯。
「女兒也不知那書生竟是殿下......」
母親喜不自勝。
「這便叫天賜良緣!」
「不枉我家雲娩十數年日夜刻苦,姐姐在天之靈,可算能安息了。」
父親卻坐在一邊喝茶,眉頭微蹙。
「高興什麼?」
「殿下只差人送來了賞賜,旁的卻一句都沒說。」
「也不知打算給雲娩什麼位分。」
我有些意外。
「沒有賜婚聖旨嗎?」
「賜婚?」
父親怪異地覷了我一眼。
「殿下乃一國儲君,你當他的婚姻是兒戲?這婚豈是那麼好賜的?」
我便不說話了。
可心中卻忍不住疑惑。
倒是母親,寬心道:「怕什麼?以我們定遠侯府的門楣,雲娩又才冠京城,即便是太子妃也當得。」
話雖這麼說,但東宮那邊沒有明確表示,父親還是不免憂心。
長姐卻同母親一樣志得意滿。
晚些時候,她從東宮賞賜之物中挑了幾樣送到了我房裡。
「妹妹看起來,似乎並不是很替我感到高興。」
她輕嘆一聲:「昭昭,你別怪阿姐。」
「若是先前你答應幫我,或許今日這樁良緣便是你的了。」
「只可惜,是你自己先拒絕的,不是麼?」
我詫異道:「我為何要怪你?」
長姐卻輕輕搖頭。
「昭昭,許多事,我不說,不代表我心中便不明白。」
「我承認,你生得比我貌美,因此自小便喜歡與我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