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於滾滾)_第6章 我呢
「我呢?我受了委屈,您哪一次不是讓我自己好好反省?」
「可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您覺得這婚事對她不公,您為何不去敲登聞鼓,為何不去闖東宮,為何不提劍刀了慕蓉玦為長姐洩恨?!」
「為何要來問責我呢?」
母親被我說得臉色蒼白。
還想上前打我,手卻顫抖不停。
我一把握住了母親的手腕,冷冷甩開。
「母親,從您嫁給父親,成為長姐繼母的那一天起,您就再沒有自己的親生孩兒了。」
「既如此,往後我的事,您也不必再插手了。」
說完,我便越過母親,獨自跑出了門。
徒留身後那蒼老的身影緩緩彎下腰來,跌坐在地。
傳來聲聲嗚咽。
14
可離開侯府,我也不知自己該去哪裡。
夜已深了。
我獨自抱膝坐在一處橋頭。
直到不遠處馬蹄聲傳來。
「姜二姑娘?」
慕容徹一身玄色大氅,緩步走到我面前。
「為何還不歸家?」
我緩緩抬頭看向他。
忍了多時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慕容徹將我帶去了官家驛站安置下來。
他為我沏了杯熱茶。
聽我絮絮叨叨,胡言亂語整整一個時辰。
最後我問他:「王爺,您可以帶我走嗎?」
只要離開京城。
去往哪裡都行。
他卻輕嘆了口氣。
「本王不日就要離京戍邊,邊疆戰事不穩,帶著你,不安全。」
但他答應我,可以將我安置去江南。
臨走前,他給我留下一副藥方。
「連服三日,最後一次服用八個時辰後即可假死。」
我從未見過這種東西。
訝異之餘,又想起了他前世的結局。
那年大雍慘勝,即便滅了北狄,卻也損失了六萬兵馬。
慕容徹屍骨無存。
軍中副將死傷數位。
甚至幼時最疼愛我的堂兄也萬箭穿心,死在了戰場。
於是,我問他:「此藥,上戰場前服用也能避險嗎?」
我曾聽堂兄提過,戰後敵軍會清掃戰場,將受傷的將士斬盡刀絕。
若有此藥,或許能藏身屍堆躲過一劫?
慕容徹卻淡淡一笑。
「戰事難料,怎能提前服用?」
「這不過是邊城一些達官顯貴在屠城前,或俘虜後用於保命的法子罷了。」
的確,誰也無法提前預料三日後戰事是否會來臨。
可我卻想到一點。
「那,為何不將它凝練成丹,於戰前一次服用呢?」
慕容徹喝茶的動作一頓。
再望向我時,眸中似有碎星閃爍。
15
我在驛站冷靜一夜。
再度回家後,便把自己關在房中。
可家中卻逐漸熱鬧起來。
前來上門道賀的人一茬接一茬。
母親不得不提起精神迎客。
長姐為示孝順,便拖著病懨懨的身體陪在母親身側。
偶爾有人問起我。
長姐絞緊了帕子低聲答:「昭昭她......不知為何這陣子身子不爽,便不來迎客了。」
一開始,還有人關切道:「怎的突然就病了?可叫大夫瞧過?」
長姐便低著頭囁嚅道:「瞧過了,也說不出個緣由。」
有猜出其中端倪的,便「嘖嘖」兩聲。
「是要做太子妃的人了,拿喬些也正常......」
更有那心直口快的,冷嗤道:「不過是仗著她那副皮囊罷了。以色侍人,能有幾時好?」
「還得是姜大姑娘這般貞靜嫻淑的,才可為宗婦。」
對此,我充耳不聞。
只問小桃:「藥好了嗎?」
小桃端來玉碗。
我正要拿起來一飲而盡,門卻被人突然推開。
「殿下......」
小桃忙跪倒在地。
慕蓉玦快步上前,先檢視了我的臉色。
「孤聽聞你病了......」
隨後,他的目光便落在我手中的藥碗上。
眸色驟然變深。
不由分說便奪了過去。
「你做什麼?」
「這是何物?」
我二人幾乎異口同聲。
慕蓉玦捕捉到了我眼神中的一絲閃躲。
登時便抬手喚來身後太醫。
他自己則撩袍坐在了我對面。
雙眸緊盯著我。
吩咐太醫道:「給孤查清楚。」
「這到底,是何藥物。」
我只覺他簡直無理取鬧。
正要搶回來。
卻見門外,姐姐正臉色煞白地盯著那玉碗。
鬼使神差地,我收回了手。
片刻後,太醫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回殿下。」
「此乃絕子藥。」
16
我被慕蓉玦以養病為由,強行帶回了東宮。
太醫已向他稟明,我沒有病。
東宮臥房內,一應陳設都與前世一般無二。
院中不知何時栽上了我慣養的蘭草。
桌案上甚至還燃著我最喜聞的青梅香。
我坐在床榻邊。
慕蓉玦負手站在窗臺前。
雙雙沉默良久後,他才轉過身來。
陰鬱目光與前世重疊。
他隱忍著怒意問我:「為何要服絕子藥?」
「我沒有。」
「三位太醫俱已驗過,你還想騙孤?」
他似是再也忍不住滔天恨意。
將我按在榻上,雙手扣過頭頂。
不知是不是錯覺。
四目相對時。
我竟好似從他眼中窺見一抹痛楚。
「姜雲昭。」
「你就這般不願與孤在一起?」
「這般喜愛他,甚至不惜為他損傷自己的身子,也要喝下這絕子藥?」
他說著,竟紅了眼眶。
聲音喑啞道:
「前世今生......」
「你到底把孤放在心中何處?」
「又或者,你壓根就沒有心?」
我卻覺得莫名。
「絕子藥,不是你給我下的麼?」
前世我與慕蓉玦糾纏十餘年才鬱鬱而終。
那數千個日夜裡,他即便恨毒了我,卻仍不肯放我走,也不肯讓我死。
甚至依舊每日宿在鳳儀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