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於滾滾)_第9章 他們拗不過我
他們拗不過我,便只能護送我去了邊城。
再見慕容徹,他正一身戎裝。
見到我,搖頭無奈道:
「罷了。」
「先到將軍府住下吧。」
於是,我便留在了此地。
白日里他練兵事忙,我就在城中替他安頓災民,照顧婦孺。
閒暇時,我也委婉與他提過,三月後北狄恐會來犯,此戰兇險。
慕容徹聞言,沉思片刻。
才對我淡笑道:「本王知曉。」
「出征前,太子也曾提醒過本王。」
我便不說話了。
慕蓉玦既然找過他,相比交代的定比我更多。
這人......
倒還算守信。
只是我到底還是低估了北狄人的兇殘手段。
戰起那一夜,族兄匆匆趕回城中,不由分說將我押上了馬車。
「此戰比先前所料更為兇險。」
「你先往內城避一避。」
我不肯:「那你們......」
他身上滿是血汙,卻仍對我笑。
「放心,兄長會沒事的。」
「王爺定然也是。」
兄長眼中含淚。
緊緊握了我的手。
「昭昭,你聽話。」
「莫要讓我們擔心。」
23
那一仗,打了整整一夜。
城外可謂血流成河。
所幸慕容徹早有安排,我軍傷亡雖有近萬人,但還是比前世好上許多。
只有一事......
兄長找到我時,眉頭緊蹙。
「九王爺......失蹤了。」
我頓時如墜冰窖。
不顧兄長阻攔,前去戰場尋人。
在亂屍堆中一個個翻找。
兄長跟在我身後,看得心疼,不住地拉我。
「昭昭,你冷靜些。我已派人去尋了,」
「王爺若當真遇險,必會服用假死丹,他定會有驚無險的。」
「倒是京中傳來訊息,說是自你走後太子病重,一夜白......」
「不要提他!」
我用力甩掉兄長的手。
哭著罵道:
「他是騙子,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他明明答應過我會護住慕容徹。
可為何如今那人卻仍不見了?
兄長一頓。
無言地望了我良久。
直到我脫力暈過去後,才抱我回城安頓。
城外鴉聲陣陣。
百姓跪地痛哭。
直教人慘不忍睹。
24
七年後,姑蘇城內。
我指使下人清掃門前積雪。
又戴上帷帽出門。
半途遇上隔壁酒樓的徐娘子,親自為我送來新釀的梅花白。
「姜娘子,年關將近,你怎還要出門?」
我笑笑:「去一趟鐵匠鋪,取我兄長的新年賀禮。」
徐娘子了悟。
又誇我:「你這妹子,對你兄長當真體貼。」
我點了點,接過佳釀,對她道了謝。
自從當年從邊關一處石窟中找到慕容徹後,我便帶著他來了姑蘇定居。
可惜他傷了後腦。
每日醒來,便會忘記前一日發生的事。
是以這些年,我日日清晨喚醒他後,總會對他說一句:
「兄長,我是你妹妹,昭昭。」
慕容徹便會對我輕輕一笑。
「昭......昭。」
我們就這般,平靜安樂地過了七年。
平日裡,我去藥材鋪看顧生意。
慕容徹便在家中練劍,看書。
閒暇時,也會一同去郊外踏青。
直到今年歲末。
京中傳來訊息,說今上年紀輕輕便沉痾難治,已然駕崩。
皇位傳給了慕容一脈最具才幹的宗室子。
說起這位先帝,百姓們頗為唏噓。
平心而論,慕蓉玦是個好皇帝。
起碼這些年,大雍朝可稱得上四海昇平。
只是江南富庶,又距離京城千里之遙,天高皇帝遠,仍有些搬不上臺面之事。
「不過最近倒是好了許多。」
徐娘子與我念叨。
「聽聞前幾日,咱們先前那肥頭大耳的知州不知為何被罷了官。」
「這新知州乃是從京城派來的,官聲甚好。
」
「往後咱們開張做生意,可不必再憂心被那狗官搜刮勞什子保護費了。」
我愣了愣。
「是麼?」
「是呢。」
徐娘子還加了一句:「聽聞那新知州也姓姜,說不準與姜娘子你祖上還是一家呢。」
我有些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直到除夕這夜,堂兄登門。
我才知曉原來新知州竟是他。
他送來了不少賀禮。
堆得滿院子都下不了腳。
我嗔怪道:「兄長你這是作甚?」
他乾笑一聲。
「聊表心意罷了。」
說完,又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門外。
我隨他目光望去。
那裡只停著他來時的馬車。
「兄長可是怕馬兒受寒?可拉進府中的。」
兄長卻立刻搖頭。
「不了。他在那兒就挺好。」
「他性子倔,想必......也不願進來的。」
我便沒再多想。
只喚了兄長進門,與我和慕容徹一同賀歲。
酒過三巡,外頭開始放起了煙花。
滿城璀璨,倒讓我想起某一日,也曾見過這般五彩斑斕的夜空。
可惜我不勝酒力。
只看了一會兒,便覺眼花繚亂,醉倒在了桌上。
迷濛中,似乎有人走近。
動作輕柔地將我抱去榻上。
鼻尖是熟悉又陌生的沉木香。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隨手一抓。
「兄長?」
抓到的,卻只有一縷銀絲。
酒勁上頭,我暈乎乎呢喃著:
「兄長,你這頭髮怎的白了?」
那人身形一頓。
嘆息一聲後,才轉過身,將我的手拿下來,重新放進柔軟的被窩裡掖好。
25
我驟然驚醒。
天光卻已是大亮。
院外,堂兄正在與慕容徹切磋武藝。
我愕然看著他二人。
慕容徹回頭對我一笑。
「昭昭,你醒了。」
「二弟已與我說了,這些年都是你在照料我。好在他如今回來了。
」
他愧疚道:
「可惜,我已記不清什麼了。」
「是我這做大哥的不好,拖累了你們這雙弟妹。
」
堂兄尷尬地對我笑笑。
「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
「對了昭昭。」
堂兄獻寶似得從懷中拿出一個紙包。
「這是荔枝幹,給你。」
「你愛吃荔枝,可惜這季節沒有新鮮的,先將就將就。」
「等今年夏天,兄長再給你送鮮荔枝來。」
可荔枝乃是貢品,他上何處去尋?
我遲疑片刻。
才緩緩伸手接過。
又看了看府門外,那停了一夜紋絲未動的馬車。
忍著眼中澀意道:
「多謝......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