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來晚_第7章 慕容命

「慕容命，我等過你了。我不欠你的。你要我等你，可這個世道對女子如何艱難，你是不知道嗎?」

「一名被退婚的女子能有多少選擇?這個世道的女子又有多少選擇?」

「妻子、小妾，還是尼姑?」

「你有為我想過嗎?有嗎?」

在我的咄咄逼人之下，慕容命目光沉暗，半晌，沒再言語。

夜風驟緊，鍾又撞了幾聲。

我跟著慕容命繞過偏僻靜謐的小道，進了偏門。

他似乎對這裡相當熟悉。

路上只有零星的燈火，很難看清道路。

我極力謹慎，才磕磕絆絆地同慕容命來到一處高塔。

這裡似乎是祝山寺的藏經閣。

月華無遮無攔地落下。

我問:「......你說的證據，就在這裡嗎?」

慕容命卻沒正面回答。

他說:「抱抱我吧，梅真。」

慕容命笑著喟嘆。

「不然，你以後或許會後悔的。」

他朝我伸手，我本能地朝後躲了躲，他卻是徑自靠近，輕輕撥去了我發上不知何時落的一片殘葉。

我怔忡地看向他，意外地發現他的目光格外溫柔。

「你不是想知道，沈故之死的真相嗎?」

「我告訴你。」

下一瞬，他倏地低頭吻住我。

14

唇上的涼意冰冷而真實。

慕容命吻得極其果決，也極其突然。

我茫然震驚地睜大眼，正要將他推開，眼角餘光卻越過他的肩頭，望見了暗處熟悉的身影。

他的面上覆著一扇面具，但我還是很輕易地認出了他。

——我的夫君，沈故。

他無聲地自暗處走到月下，一雙漆黑的眼珠猶如惡鬼。

與此同時，愈來愈多人悄無聲息地自我們身邊出現。

一道道黑影林立，如落下的鴉。

許多都是府裡的人。

芸清立在前頭，神色恭敬冷然，與平日截然不同。

我目不轉睛地望著他們。

身邊的慕容命鬆開我，在這時笑了一聲。

「滿意了?」

他懶散地抬起手，指尖繞過我垂下的髮絲。

「為什麼這麼驚訝?其實你一直都知道，不是嗎?」

「你在利用我，利用我讓沈故出現。」

我停頓了很久。

隨後，我揚起唇角。

「如果我說是，你要怎麼辦?」

「不怎麼辦,」慕容命道,「因為我也知道。真兒，我是最瞭解你的人，過去是，現在也是。」

「......你知道?」

「對，沒關係,」他說,「我喜歡被你利用。」

「那是你最靠近我的時候。」

我不由皺眉:「慕容命......」

今夜似乎格外冷，萬籟俱寂中，似乎能聽見山茶掉落枝頭的悶響。

沈故摘下面具，白皙的長指在月下瑩瑩有光，聲音比夜更冷。

「慕容命，你會後悔將我的夫人牽扯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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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清楚事情是如何變成了現在這樣。

不知從哪裡冒出的一干人等纏鬥在一處，兵戎相接，琤琮作響。

有人高聲道:「沈指揮使!藏經閣搜查完畢，其中證據確鑿!藏有鎧甲數副，及陛下御用金鞭!」

黑暗之中，沈故的聲音擲地有聲。

「陛下有令，慕容氏一門，恃恩驕縱，積惡已深，陰蓄逆謀，圖危社稷。今罪證昭然，國法難容，即行誅戮，以正典刑。」

我猛然回頭看向慕容命。

他只是淡淡地望著我，隨後，輕輕地抬起唇角。

我忽地意識到什麼。

我轉過身，急道:「沈故，不要!」

但已經來不及了。

慕容命忽然使力，將我用力推開。

我脫離他身邊的剎那，遠處的弓箭手伺機而動，一支箭破空而來，精準無比地射穿了慕容命。

我被推得推開，後背被穩穩扶住。

沈故抓緊了我。

而我的面前，慕容命根本沒有任何反抗。

他根本是故意的。

故意引我到這裡，故意讓沈故發現罪證。

故意讓我對他愧疚。

我顧不上更多，想要衝過去，卻被身旁的沈故死死地扣緊腰身。

不遠處，慕容命定定地注視著我，口中鮮血湧出，語句斷續。

「......我母親對你的罪，由我償還。現在，你可以喜歡我了嗎?」

「慕容命......」我喃喃,「你為什麼......」

「對不起。」

一切結束得很快，在我發瘋般的掙扎中，沈故終於鬆開了我。

我跌跌撞撞地撲到慕容命身邊。

他伸出手，拂過我的眼尾。

「......不生氣了，好不好?」

說完這一句，慕容命的頭倏然垂下，像砸落的白山茶。

他伏在我耳邊，最後說了一句話。

我的手心被塞進一塊冰冷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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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後，王城迎來變天。

我斷斷續續地從旁人和傳言中聽聞了事情的真相。

對外的真相。

比如，沈故的假死是陛下的授意。

外界稱頌著陛下的賢明果決。

沈故早就知道慕容家謀逆，也早知道慕容家設伏，因此將計就計，演了這一齣戲。

如果不是我的話，這場戲或許還會演得更久一些。

比如，慕容家其實是有勝算的。

他們為此事籌謀良久、萬事俱備。

並且，這些年陛下對慕容家早有忌憚，或戰或死，他們早已沒了退路。

比如，慕容命令人困惑的愚蠢行徑。

據說，陛下一直知道慕容家在暗地裡的動作，但苦惱於找不到切實的罪證。

那天晚上，罪證卻被離奇地集中在了祝山寺。

慕容命彷彿是刻意要帶著我和沈故找到那些的。

這樣的行徑太過荒謬，所有人都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背叛自己的家人。

至於沈故，回來以後，他始終對我緘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