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來晚_第3章 沈故連忙擺手

春來晚發布時間:2026-08-09作者:白鯨夢

沈故連忙擺手,急得耳尖透紅,解釋的話一句跟著一句。

「在下知道是自己高攀,但在下是真心求娶姑娘的。」

「我無父無母,家中沒有旁的親眷,如今俸祿也不高,但我沈故對天發誓,我是、是真心喜歡你的。」

「只有這一點,我無論如何都想姑娘明白。」

「我可以向你承諾,我會一心一意,會努力同你過安穩富足的生活,我......」

我打斷他:「如今城中人盡皆知,我是晦氣入命。你同我在一起,不怕死嗎?」

他的目光陡然變冷。

很久,他都沒有出聲。

就在我以為他只是因為訊息不太靈通,才傻得來求娶我時,他忽地揚揚唇角,露出非常溫柔的神色。

「......雖然我不信那些小人之言,覺得那完全是無稽之談。可是,梅真。」

他朝我低下頭,長睫攏住寒潭一般的雙眼,語氣恍若山林間蠱惑的魅。

「為什麼不試試看呢?」

「試試看,我會不會死。」

我問:「那倘若你真死了呢?」

「我不會死,我會一生都陪在你身邊。」

他頓了頓,神情倏然認真。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你願意,如若你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接受我,我會就此離開,絕不再糾纏。」

「梅真,你可以說『不』。」

5

所有人都在讓我說「好」的時候,只有沈故告訴我,我可以說「不」。

於是,我就這樣成了沈故的妻子。

沈故給足了我尊重與體面,三媒六聘、三書六禮,一環未少。

他不擅長多說,只擅長多做。

當年的中秋雅集,城中名流盡皆出席。

我被晾在場中,眾人退避。

姍姍來遲的沈故行雲流水地牽起我的手,低聲說:「怪我,讓夫人難過了。」

他拿過錦帕,將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擦拭乾淨。

儘管那上面並沒什麼髒汙。

有好事者在旁說風涼話:「沈大人何必在意這點汙濁,在這場子裡,您夫人本身恐怕是最晦氣的了。」

沈故沒說話。

他只是冷淡地拿起酒壺,從那人頭頂澆了下去。

在場眾人無不大驚失色,噤若寒蟬。

人盡皆知,沈故脾氣極好,誰也沒見他發過這樣大的火。

但那一次,他面容冷肅地環顧一圈,字字擲地有聲。

「兩方交戰,將士為國捐軀,皆因敵軍而起。不去聲討敵軍、上陣刀敵,反倒將過錯歸咎於女子,何其可笑。」

「不止愚蠢無能,還欺軟怕硬,令人作嘔。」

言罷,他牽著我的手,快步離開雅集。

途中,我偏頭看他的側臉。

冷若冰霜,卻莫名讓我眼眶發燙。

王都的風自四面八方吹來,恨不能將人顛倒磨折。

可無論何時,沈故心中的風總是吹向我。

就這樣下去就好了。我想。

就這樣和沈故生活下去,總有一日,我一定能完全放下慕容命。

可命運又跟我開了玩笑。

兩年後,慕容命回來了。

當初的訊息竟是出了錯。

死的人不是慕容命,而是另一名與他體型相似的將士。

這兩年,慕容命在敵營受盡苦楚,歷盡千辛萬苦,終於回到故鄉。

當他跌跌撞撞地走進城門,我與沈故正巧一道在街頭買些釵環。

慕容命望見我與沈故交疊的手,瘋了似的衝上前,口中喚著我的名字,和同一句話。

為什麼。

他哭著問,為什麼、為什麼?

6

沒人能夠回答他。

我不能、天不能、我們之間輕飄又厚重的過往都不能。

這世間的事,本就是一場陰差陽錯的大夢。

木已成舟、覆水難收。

後來,慕容命大約是慢慢從身邊人口中聽聞了這幾年的事。

不知他家中人說了什麼,他沒再來找我的麻煩。

但他開始找沈故的麻煩。

起初我是不知道的,直到沈故的隨從小福悄悄跟我說,沈故在朝上受了委屈。

我去問沈故,他從書卷裡抬起頭,朝我笑笑,好整以暇地握過我的手。

「你何時見你夫君受過人欺負?」

「可是......」

「放心吧,」他將我攬在搖椅上,輕輕吻我的發頂,「他眼紅我罷了。」

我怔了怔,說了聲:「抱歉。」

不論我與慕容命以前如何,那都是我與他之間的事。

沈故是無辜的。

沈故垂眸望了我一會兒,嘆了口氣。

「你現在是為了別的男人,在向你夫君道歉嗎?」

我有些不知所措。

沈故收緊手臂,聲音忽然變得低沉不安。

「不要為他向我道歉,我會難過。」

「他確實很可憐,但我也很可憐。所以,我不會放手。」

「梅真,我很小氣的。」

我沉默地反握住他的手。

而他在一瞬間將我握得更緊,像攀援而上的蛇。

我至今都記得那時他手背上嶙峋虯結的青筋。

我知道,他比他坦誠的還要害怕。

沈故這個人,活著的時候極小氣。

小氣得不像一位光風霽月的文人。

下雪的時候,雪落在我身上,他都會憤憤不平地將傘多偏向我一點。

他說,他嫉妒雪。

所以,今日慕容命來找我的時候,我一直在等。

他靠近我朝我說話的時候。

他碰我手腕的時候。

他要我嫁給他的時候。

我都在等。

我在等沈故出現,等他或咬牙切齒、或暴跳如雷,或笑裡藏刀地要慕容命放下過去,別再執迷不悟。

沈故說過,他不會放手、不會死。

他會陪我一生。

可那樣小氣的沈故,為什麼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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