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來晚_第3章 沈故連忙擺手
」
沈故連忙擺手,急得耳尖透紅,解釋的話一句跟著一句。
「在下知道是自己高攀,但在下是真心求娶姑娘的。」
「我無父無母,家中沒有旁的親眷,如今俸祿也不高,但我沈故對天發誓,我是、是真心喜歡你的。」
「只有這一點,我無論如何都想姑娘明白。」
「我可以向你承諾,我會一心一意,會努力同你過安穩富足的生活,我......」
我打斷他:「如今城中人盡皆知,我是晦氣入命。你同我在一起,不怕死嗎?」
他的目光陡然變冷。
很久,他都沒有出聲。
就在我以為他只是因為訊息不太靈通,才傻得來求娶我時,他忽地揚揚唇角,露出非常溫柔的神色。
「......雖然我不信那些小人之言,覺得那完全是無稽之談。可是,梅真。」
他朝我低下頭,長睫攏住寒潭一般的雙眼,語氣恍若山林間蠱惑的魅。
「為什麼不試試看呢?」
「試試看,我會不會死。」
我問:「那倘若你真死了呢?」
「我不會死,我會一生都陪在你身邊。」
他頓了頓,神情倏然認真。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你願意,如若你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接受我,我會就此離開,絕不再糾纏。」
「梅真,你可以說『不』。」
5
所有人都在讓我說「好」的時候,只有沈故告訴我,我可以說「不」。
於是,我就這樣成了沈故的妻子。
沈故給足了我尊重與體面,三媒六聘、三書六禮,一環未少。
他不擅長多說,只擅長多做。
當年的中秋雅集,城中名流盡皆出席。
我被晾在場中,眾人退避。
姍姍來遲的沈故行雲流水地牽起我的手,低聲說:「怪我,讓夫人難過了。」
他拿過錦帕,將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擦拭乾淨。
儘管那上面並沒什麼髒汙。
有好事者在旁說風涼話:「沈大人何必在意這點汙濁,在這場子裡,您夫人本身恐怕是最晦氣的了。」
沈故沒說話。
他只是冷淡地拿起酒壺,從那人頭頂澆了下去。
在場眾人無不大驚失色,噤若寒蟬。
人盡皆知,沈故脾氣極好,誰也沒見他發過這樣大的火。
但那一次,他面容冷肅地環顧一圈,字字擲地有聲。
「兩方交戰,將士為國捐軀,皆因敵軍而起。不去聲討敵軍、上陣刀敵,反倒將過錯歸咎於女子,何其可笑。」
「不止愚蠢無能,還欺軟怕硬,令人作嘔。」
言罷,他牽著我的手,快步離開雅集。
途中,我偏頭看他的側臉。
冷若冰霜,卻莫名讓我眼眶發燙。
王都的風自四面八方吹來,恨不能將人顛倒磨折。
可無論何時,沈故心中的風總是吹向我。
就這樣下去就好了。我想。
就這樣和沈故生活下去,總有一日,我一定能完全放下慕容命。
可命運又跟我開了玩笑。
兩年後,慕容命回來了。
當初的訊息竟是出了錯。
死的人不是慕容命,而是另一名與他體型相似的將士。
這兩年,慕容命在敵營受盡苦楚,歷盡千辛萬苦,終於回到故鄉。
當他跌跌撞撞地走進城門,我與沈故正巧一道在街頭買些釵環。
慕容命望見我與沈故交疊的手,瘋了似的衝上前,口中喚著我的名字,和同一句話。
為什麼。
他哭著問,為什麼、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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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能夠回答他。
我不能、天不能、我們之間輕飄又厚重的過往都不能。
這世間的事,本就是一場陰差陽錯的大夢。
木已成舟、覆水難收。
後來,慕容命大約是慢慢從身邊人口中聽聞了這幾年的事。
不知他家中人說了什麼,他沒再來找我的麻煩。
但他開始找沈故的麻煩。
起初我是不知道的,直到沈故的隨從小福悄悄跟我說,沈故在朝上受了委屈。
我去問沈故,他從書卷裡抬起頭,朝我笑笑,好整以暇地握過我的手。
「你何時見你夫君受過人欺負?」
「可是......」
「放心吧,」他將我攬在搖椅上,輕輕吻我的發頂,「他眼紅我罷了。」
我怔了怔,說了聲:「抱歉。」
不論我與慕容命以前如何,那都是我與他之間的事。
沈故是無辜的。
沈故垂眸望了我一會兒,嘆了口氣。
「你現在是為了別的男人,在向你夫君道歉嗎?」
我有些不知所措。
沈故收緊手臂,聲音忽然變得低沉不安。
「不要為他向我道歉,我會難過。」
「他確實很可憐,但我也很可憐。所以,我不會放手。」
「梅真,我很小氣的。」
我沉默地反握住他的手。
而他在一瞬間將我握得更緊,像攀援而上的蛇。
我至今都記得那時他手背上嶙峋虯結的青筋。
我知道,他比他坦誠的還要害怕。
沈故這個人,活著的時候極小氣。
小氣得不像一位光風霽月的文人。
下雪的時候,雪落在我身上,他都會憤憤不平地將傘多偏向我一點。
他說,他嫉妒雪。
所以,今日慕容命來找我的時候,我一直在等。
他靠近我朝我說話的時候。
他碰我手腕的時候。
他要我嫁給他的時候。
我都在等。
我在等沈故出現,等他或咬牙切齒、或暴跳如雷,或笑裡藏刀地要慕容命放下過去,別再執迷不悟。
沈故說過,他不會放手、不會死。
他會陪我一生。
可那樣小氣的沈故,為什麼沒有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