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來晚_第6章 我按下目光
」
我按下目光。
「也好,」我說,「你們多休息休息。」
芸清面色鄭重:「近日天冷,夫人還是少出門為好。老爺若是泉下有知,會心疼的。」
我輕笑:「他會嗎?」
芸清目露震驚:「自然......夫人怎麼會懷疑老爺對您的感情?」
我笑而不語。
芸清看出我的不豫,小心地道:「夫人......奴婢知道您愛吃,為您在小廚房準備了蓮子羹。」
「知道了,」我邁入房中,停了停,轉而讓她離開,「你先下去吧。我想自己靜一靜。」
芸清怔了怔,照做了。
房中恢復安靜。
我轉過身,獨自走進小廚房。
如芸清所言,鍋中溫著一碗蓮子羹。
湯色清淺,只觀一眼,就知是如何的溫暖甘甜。
我卻只是勾下頭上的髮簪,毫無預兆地在掌心劃出一道口子。
鮮血溢位,順著掌紋染紅了整個手掌。
我靜靜地立在原地等待著,等待什麼事的發生,什麼人的出現。
然而沒有。
什麼都沒有發生。
窗外風雨呼嘯,我自嘲地笑了一笑。
我一定是瘋了。
有一瞬間,我竟然覺得,沈故會夥同府中所有人一起矇騙我。
更荒謬的是,我發現自己竟然甘願他矇騙我。
只要他能回到我身邊。
可他始終沒有出現。
即便我受傷,他也沒有出現。
那一晚,和我本能反應出的那點微妙的違和感,難道都只是我的妄念嗎?
我放下簪子,握緊了拳。
12
第二日,慕容命差人送來幾封信件,囑咐必須當面交到我的手中。
我開啟仔細閱讀,發現是一些文書,以及慕容命那邊查得的訊息。
信中提供的資訊顯示,沈故自多年前開始就領受君命,秘密為天子做事。
為此,成立了一個特殊的組織——「潛鱗」。
表面上,他只是一名文弱書生。
但實際上,他是執掌生刀大權的潛鱗指揮使。
大約兩個月前,沈故查到一幫逆賊有謀反的意圖,不僅私藏違禁軍械,還私蓄死士、散佈讖緯。
為此,他追探搜查,儘管已經非常小心,卻還是因此打草驚蛇,被對方察覺。
於是對方選擇了先下手為強,在沈故公幹回來的路途中,設了埋伏。
據說,那邊的人是恨極了沈故的。
因此下了狠手,不惜把沈故逼到跳下懸崖,粉身碎骨的地步。
慕容命暗示我,儘管我與沈故成婚這麼多年,但我並沒有我以為的那麼瞭解沈故。
慕容命說:「你在他的身邊根本沒有真正的自由。他欺瞞你的事,遠比你想象的更多。」
然而,文書中並沒有提及那方逆賊究竟是何方神聖,只說有大量的證據埋藏在王城外的祝山寺中。
如果能從中得到些許證據,或可提請大理寺,重審此案。
再不濟,我也能找到自己的刀夫仇人。
雖然不知道慕容命的訊息從何而來、有幾分可靠,但我別無選擇。
13
三日後,我如約在深夜抵達祝山寺。
我到的時候,月上中天,寺廟的鐘悠悠撞響,驚起一片飛鳥。
慕容命立在月下,難得穿了一身白衣,笑容清雋柔和,恍惚當年。
短暫的失神後,我壓下眼睫,望著地面行了個禮。
「侯爺。」
「很好,很準時。」
我開門見山:「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
「不急,」他道,「時間還早,陪我走走。」
慕容命朝前走,但我站著沒動。
他停下來,回頭望著我:「怎麼,陪我走走,不可以嗎?」
「可以,」我回答,「既然是侯爺的命令。」
「那如果不是侯爺的命令呢?」
我一怔,問:「什麼?」
慕容命望著我,語氣稀鬆平常,像夜風一樣輕飄冰涼。
「......不是作為破虜侯與沈故的妻子,而是作為慕容命和梅真。」
「你願意陪我走走嗎?」
我安靜地跟上他,作為一種默許。
很長一段時間,我與慕容命走在寺邊的山道上。
山腳的碼頭還沒有停,隱約亮著漁火。
肅穆的黃牆旁,白山茶靜靜盛放。
我漸漸沉不住氣,道:「......侯爺想走到什麼時候?」
他在山茶花樹邊停下步子,伸手扶上其中一朵,自顧自地解釋起來。
「你知道嗎?山茶又叫『斷頭花』。因為他凋謝的時候,不是花瓣片片凋落,而是一整朵花完整地落下......像人頭落地。」
慕容命收回手。
「回來以後,我變得很不喜歡山茶。」
「他總是讓我想起戰場上的一切。」
「但後來我又覺得,或許我還是在那個時候比較幸福。至少,我那時候覺得你在等著我,你在想念我。我必須不顧一切地活下去——為了能再次見到你。」
我喉頭微哽,無言以對。
慕容命笑了一下,有些嘲諷。
「......如果早知是這樣,我還不如死在那裡。」
我忍不住打斷:「慕容命,別說了。」
慕容命斂起笑,又恢復那副玩世不恭的輕飄姿容。
「怎麼,心疼了?我真開心。」
我別開眼:「你想多了。」
慕容命望著我,聲音驀地又低下去。
「當初......如果你等下去,我們之間,會不會就有一個好的結局?」
「或許只是換一種壞的方式,」我說,「慕容命,都過去了。」
「可你如若等下去......」
「等?怎麼等?等什麼?」我忽地提高語調,「你母親容許我等嗎?這個世道容許我等嗎?」
興許是太久也太少沒談起這件事,加之近日事情太多,我也變得不冷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