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來晚_第2章 從沒有
從沒有。
沈故的死一定存在不可告人的秘密,我會不顧一切地查清這一切,給沈故一個交代。
無論需要我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停滯片刻,我橫生氣力,伸手攥住慕容命的咽喉。
「......你知道什麼?」
慕容命笑而不語。
他靠著牆壁,下巴微微仰起,眉揚目展。
我將手掐得更緊了一些。
「回答我!慕容命!你做了什麼?」
慕容命顯然很欣賞我這樣的急切。
他好整以暇地勾住我的手腕,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彷彿在享受我的憤怒。
「真好,」他喃喃出聲,帶著一絲自嘲,「我終於看見你對我有客氣之外的神色。」
瘋子。
我想問個明白,門外卻在此時響起些來來往往的腳步。
以及僕役困惑的嘀咕。
「奇怪,夫人和慕容大人去哪兒了?方才明明瞧著他們過來這邊......」
現在這樣若被發現,明日又是滿城風雨。
我強行按低慕容命的頭。
直至人聲漸漸遠去,蠟燭又融了一截,身邊傳來低笑。
慕容命終於捨得鬆開我的手。
「很刺激啊,」他彎起眼,「夫君屍骨未寒,夫人就在這同我暗通款曲......」
我沒理他。
再次聽見沈故有關的事,我全身冷得發抖。
我望著慕容命,語氣近乎乞求。
「......告訴我。」
他不置可否。
「真兒,你我都不是小孩子了。」
「這世間的一切,說到底都是你情我願、等價交換。你想我幫你,那你有沒有想過,你要拿什麼來換?」
我反問:「你想要什麼?」
「你。」
慕容命答得很快。
「你嫁給我,我就告訴你沈故死亡的真相。梅真,回到我身邊吧。」
「好。」
我答得比他更快,快得慕容命來不及反應,有一瞬的愣怔。
「......你剛剛說了『好』嗎?」
「是,」我毫不猶豫地回答,「我說,好。」
4
慕容命走後不久,天開始落雨。
先是零星的小雨,之後逐漸電閃雷鳴、大雨傾盆。
這是沈故最喜歡的天氣。
我靠在門廊上觀雨,忽然想起他某次雷雨天可憐兮兮地扯住我衣袖,裝模作樣地賣慘。
「夫人,我怕。」
其實他根本不怕。
但我的沈故,就是這樣一個願意為了贏得我的一點心疼,不擇手段的人。
我很想念他。
直到現在,我都對他離開這件事沒有清晰的實感。
他太優容、太狡猾。
我總覺得他會在某個雨天若無其事地出現在廊上、簷下,溫文爾雅地抖落傘面的雨珠,不急不慢地收傘。
對我說:「怪我,讓夫人難過了。」
像當初一樣。
當初,我原本是應該嫁給慕容命的。
我們兩家是世交,我與慕容命自幼定親,只待他從戰場歸來就成親。
但天意弄人,大軍回朝,卻不見慕容命。
將士在慕容家門前跪了一地,為首的將領紅著眼說,慕容命已然戰死。
慕容家的老太君聽罷直接暈了過去。
後來,城中起了些風言風語。
有個瞎眼道士在街頭算命,說慕容命之所以會死,是因為我晦氣入命,剋死了準夫君。
他說得言之鑿鑿、煞有其事。
不出幾日,所有人都說,梅家的長女是天生的剋夫命。
我的爹孃愁白了頭,在家中踱步。
而我攥著慕容命留下的木簪,不以為意。
我說:「阿命不會在乎這種荒謬的話,我也不需要再嫁給別人。即便他死了,我也會是他的妻子。」
給我最後一擊的,卻是慕容家。
曾經拉著我的手對我噓寒問暖,對我無比和善的老太君親自登門,求我放下慕容命。
「真兒,你與命兒的婚事,就此作罷吧。」
「我們不希望他到了九泉之下還不得安寧、災厄纏身。」
「你另尋好人家嫁了,從今往後,我們兩家再無瓜葛。」
「算老身求你。」
我將那支慕容命親手做的木簪攥在袖中,面上一派和順。
我說:「不。」
可惜現實由不得我說不。
慕容命被追封為懷遠將軍,以衣冠入柩長眠。
而我一夜之間淪為全城皆知的災星和笑柄。
人們說,我真是不識好歹、不知廉恥,被夫家嫌棄成這樣,竟然還能有臉過活。
堂堂世家貴女,偏偏是個死腦筋。
我依然沒有在意。
我等了慕容命一年。
這一年,尋常兒郎對我避之不及,甚至殃及了我大妹與二妹的婚事。
家人沒有責罵我,卻悄悄在夜間垂淚。
家人說,你要為你自己考慮。
我說:「好。」
親戚說,你要為家人考慮。
我說:「好。」
長輩說,你要反思自己的問題。
我還是說:「好。」
我開始動搖。
我可以不在乎我自己,可以終生孤身一人,卻不能不顧及我的家人。
沈故就是在那時出現的。
他請媒人數次提親,被數次婉拒。
隨後,他在一個雨天沉靜地登門。
一身雨水,風塵僕僕,難掩清雋,還帶來用以提親的活雁。
爹孃應不下,只得由我出面。
在此之前,我與他素不相識,只知道他是前歲的新科狀元,寒門出身,近來很受陛下器重,是炙手可熱的能臣。
我實在記不起,自己曾與他有過什麼交集。
他沒道理求娶我。
然而,彼時沈故望著我的眼睛,可憐兮兮。
「......今日雨很大,梅姑娘可否容我進門避一避雨呢?」
我笑了笑,冷嘲道:「若只是因為我的家世,沈大人倒也不必這樣委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