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驚春_第2章 二是柳意歡揹着裴澈找到我
二是柳意歡揹著裴澈找到我。
她獻出裴澈的賞賜,跪在我的腳邊,淚水溼透我的裙裾。
求我助她出宮歸家。
我不忍見她痛苦,也希望還心腹宮女自由。
於是趁裴澈微服私訪,我試圖帶柳意歡偷偷出宮。
本該三日後回宮的裴澈,陡然現身。
他不由分說命我跪下,眼底的厭惡忌憚鋪天蓋地壓來。
「意歡說你容不下她,要逐她出宮。
「朕本不信,今日一見,方知枕邊人竟惡毒至此。」
我愣住了。
柳意歡卻挽住裴澈的臂彎,一改往日謙恭悒鬱,朝我勾了勾嘴角。
縈繞心頭的困惑驟然明朗。
柳意歡不想出宮,只想藉此離間我與裴澈。
好在她的陷害很拙劣,有諸多難以解釋之處。
我一一列舉了。
我本以為裴澈總會有所懷疑。
他只輕垂眼皮看我。
等我說到最後,因憤怒和痛心而哽咽失聲時,淡淡評價。
「皇后當年陷害朕叔伯兄弟的風采,不減半分。」
他認定我爭風吃醋,才涉險驅逐柳意歡。
當即晉她為皇貴妃。
位同副後,不必再聽我吩咐。
我則被罰從黃昏跪至天明。
那日我的胃始終翻江倒海。
噁心的感覺持續半月,我後知後覺請來太醫。
天可憐見,我又有孕了。
5
我隱瞞訊息,反覆思量。
我的孩子不能有無寵欲廢的母親。
我放下身段,咬牙討好裴澈。
他漸漸軟化不冷不熱的態度。
卻堅持要柳意歡代我去太廟祭祖。
事關皇后之位。
我用舊時手札,讓裴澈憶起。
先前太廟祭祖,是我賭上性命,助他奪得太子之位。
裴澈到底顧念共患難的舊情。
任憑柳意歡多番稱病哭鬧,最終決定讓我隨行。
那日我和裴澈共乘玉輅,受萬民膜拜。
在不絕於耳的「帝后萬歲」中,同登青階。
正當我和裴澈從太祝手中接過象徵先祖賜福的玉泉酒,準備一飲而盡。
宮中來稟。
柳意歡不見了。
裴澈當即摔了酒盞,要去尋她。
可他此時離開,所有人都會臆測。
我身為中宮,不受君主尊重,先祖認可,往後難以服眾。
我不得不攔住裴澈,求他喝完酒再走。
裴澈聽完,露出我從未見過的冷漠疏離神色。
「你故技重施趕走皇貴妃,還指望朕給你體面?」
他無暇聽我辯白,調走我所有侍衛,去尋柳意歡。
我身邊只剩三個宮女,無力攔住攥著匕首的左晟逼近。
他恨我助紂為虐,又想讓裴澈也感受失去妻子的滋味。
揮刀刺向我小腹,一下又一下。
等裴澈發現柳意歡不過負氣醉臥御花園,打算告訴我。
他會另擇吉日同我再去太廟,保我尊榮。
卻只撞見我被抬回宮中,所到之處皆為血紅。
我熬了三日,堪堪止住傷口滲血。
哪怕裴澈送來稀世藥材,蒐羅能人異士。
我也已失血甚多,油盡燈枯。
死前只希望親見。
刺刀皇后皇子的逆賊,按律誅九族。
裴澈卻只肯賜死傳話的宮人。
他說柳意歡因左晟入獄而自責,病倒不起。
「皇后你體諒朕,朕已沒了你,不能再失去她。
「饒了左晟,好嗎?」
怎麼可能好。
可眼前宮燈流轉,模糊浮現走馬燈。
許多人的性命,還握在裴澈一念之間。
想到這裡,我失去所有力氣。
閉上眼,「嗯」了一聲。
恍惚間,裴澈似乎長舒口氣,又攥緊我的手,朝唇邊貼了貼。
「此生有皇后,甚幸。」
我已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假象。
只感覺到極致的寒涼蓋住痛意,自腳尖向上蔓延。
我嚥氣於隆冬臘月,亂雪數日不歇,江河千里冰封。
不似現在。
明媚春陽斜入殿內,姑母眯縫雙眸,才能看著我。
「你忘了先前是如何答應本宮的?」
6
我自然不會忘記。
宴前梳妝,姑母站在我身旁,輕撫我的髮絲。
「本宮今日便為你和澈兒賜婚如何?」
我只低下頭,不看銅鏡中緋紅面龐。
「但憑姑母做主。」
我無法告訴她實情,思忖片刻,輕聲開口。
「此前答應,只因臣女想為家族、為姑母分憂。
「如今改口,則是臣女發覺自己對三皇子毫無男女之情。」
「男女之情本就無足輕重。」
姑母高坐鳳位,眼皮輕垂,神情冷到極點。
「為家族籌謀利益才是頭等大事,你即刻去找澈兒,說你願意嫁他。」
我不奇怪姑母的反應。
也知她不在乎我是否真另有意中人。
畢竟她年輕時也曾捨棄心上人,入宮侍奉陛下。
為蘭陵蕭氏爭得全族榮耀。
「臣女不會棄家族於不顧,懇請姑母考慮......」
我的話還沒能說完。
殿門外向來秩序井然的宮人,發出了不合時宜的驚呼。
「皇后娘娘有令,誰也不見,殿下不能進去!」
姑母來不及垂問發生何事。
裴澈已掙脫宮人阻攔,不管不顧闖進內殿。
此時的他也有意尋求姑母庇護,將她每句話都奉為圭臬。
這是裴澈頭回公然違逆旨意。
別說姑母,連我也不禁訝然地望向他。
他同宮人幾番拉扯,髮絲散亂,袍裾堆疊,縐痕累累,殊為失儀。
裴澈卻未像往日那般整肅衣冠,向姑母行禮也潦草敷衍至極。
甚至還未起身,便迫不及待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