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驚春_第6章 倘若嚴煦不肯放棄我

倘若嚴煦不肯放棄我，便要讓他科舉夢滅，前程盡毀。

嚴煦怕我憂心，並未告訴我這些。

我還是從敬文公主口中得知了此事。

而那時，嚴煦已比前世提前六年，成為新科狀元。

我因隨侍敬文公主，被特許赴了瓊林宴。

人頭攢動，觥籌交錯，我還是一眼就看到。

被皇子朝臣簇擁中心，簪花披紅的嚴煦。

他正同旁人說著什麼，卻似有所感，突然抬頭，朝我所在的方向望來。

四目相對的剎那，他原本沉靜嚴肅的面龐，驀然露出笑意。

又撇下身旁的權貴，迫不及待走來。

光輝閃耀的黑眸，灼灼動人心魄。

「今日便是定下你我婚事的時機。」

我這才知。

當今陛下惜才，每逢瓊林宴，便會賜狀元一個恩典。

陛下以為嚴煦會同旁人一樣，或求京中宅邸，或求蔭庇家族。

故而當聽說嚴煦只要賜婚時，陛下不由笑了。

「愛卿就只求這個?」

姑母卻沉下了臉。

可她到底不好當眾駁陛下的興致。

看向我，輕輕搖了搖頭。

我無視了她的暗示。

在陛下詢問我的意見時，接過嚴煦遞來的，獨屬狀元的姚黃牡丹。

「臣女願意。」

郎情妾意，陛下自是爽快為我們賜婚。

姑母還未表態，裴澈卻猛然起身。

「父皇，兒臣有話要說!」

碗盞應聲落地，碎瓷四濺似平地驚雷。

他恍若渾然不覺，跌跌撞撞上前跪倒，月牙白袍到處濺上羹湯，不復往日龍章鳳姿。

「兒臣也有意求娶蕭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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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姑母猛地捏緊杯盞，指尖血色盡失。

裴澈此話，自有御史彈劾他任性昏庸。

也讓人懷疑。

我德行有虧，同時招惹兩位公子。

她來不及圓場，陛下陡然收斂笑意，斜睨裴澈。

「你是要公然違抗朕的旨意?」

依裴澈的性子，他能聽出。

陛下已在隱隱指責他無視聖旨，有僭越之心。

可他方寸大亂，顧不得這些。

只一個勁地磕頭。

「求父皇體諒兒臣一片痴心。」

擁護裴澈的朝臣想為他發聲。

可他們察覺到。

裴澈額頭的血順著臉頰汩汩而下，很是瘮人。

陛下卻只冷眼旁觀，未生出半分往日的舐犢之情。

就都噤了聲。

這場鬧劇，終究以陛下的「君無戲言」,和他命裴澈滾回府邸禁足思過收場。

我和嚴煦的婚事塵埃落定。

他陪著我，說是拜見，實則承受姑母的怒火。

不過嚴煦談吐穩重，舉止從容，態度謙卑。

向來挑剔的姑母，未能找到絲毫錯漏。

以至於他離開後，姑母看著我。

想指責我過於草率的話，半晌也說不出口。

「狀元郎容貌身姿，家世背景，才華性情都是一等一齣挑。」

敬文公主趁機笑道。

「倒是裴澈，羽翼未豐，就荒唐得當眾搶婚，他日得勢又會如何?」

姑母難得未做反駁。

她垂眸直視已正式掌管戶部的敬文公主，沒來由說了句。

「你生得與本宮很像，性情卻更像你父皇。」

她擺手阻止公主開口，低垂眉睫輕扇，藏不住眼眸中的遲疑。

半晌，她長嘆口氣，語氣疲憊。

「本宮可以支援你們，只要你們有能力阻攔澈兒記在本宮名下。」

我和敬文公主對視一眼，幾乎同時想到。

裴澈記名之事，欽天監已卜出大吉卦象。

只等裴澈擇選良日，拜謁太廟，改寫玉牒。

此事幾乎已成定局，無可轉圜。

可姑母不知。

自從她說記名禮畢後為我和裴澈賜婚。

我日夜思索，早已想好對策。

「還請姑母靜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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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設法讓裴澈六月初二拜謁太廟。

前世此時，一場毫無徵兆的天狗食日。

讓陛下不得已下了罪己詔。

今生，在我們的刻意安排下。

天狗食日恰好發生在裴澈向皇室先祖昭告記名之際。

陛下樂得昭告天下。

裴澈無福蒙中宮撫養，招致先祖示警。

我又算好時辰。

確保敬文公主登頂太廟時，黑雲散去，金烏重現。

陛下遵天象預示，破例封公主為親王。

裴澈心中失意，喝醉了酒，倒暴露幾分肆意妄為的本性。

意圖深夜闖進我的寢殿。

好在宮人將他攔在外殿。

我未受驚擾，只依稀聽見他喃喃醉話。

「嘉懿，你可知我遭遇什麼?一個觸怒先祖的皇子，日後還有何前途?

「別怪我唐突，我只想見意中人聊以慰藉，只要你肯現身，我願為你空置後院。」

......

我被吵得無法入眠，乾脆寫信，將此事告訴嚴煦。

天光初明，我就寄走信，可直到晌午，也未收到回信。

嚴煦從未讓我等這麼久。

我正要派人打探情況，意外接到聖旨。

【今特明降旨，嚴禁嚴煦娶平妻，納妾，養外室，逛青樓，如有違者，決不寬貸。】

嚴煦的回信緊隨其後。

原來。

他竟擔心我被裴澈打動，剛收到信，外袍都忘記披，便入宮請聖旨去了。

我暗自好笑，正想回信揶揄他幾句，又收到訊息。

昨夜裴澈離開，不知怎的，跌入太液池。

其實裴澈驟然失意，又醉了酒，難免神思恍惚，一時不慎。

但敬文公主趁機散佈流言。

是裴澈身上的不祥之物作祟，才使他墜入人跡罕至的太液池。

以至半個時辰後才被發現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