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驚春_第8章 我未料到他的想法

我未料到他的想法。

柳意歡也驚呆了，明眸霎時蓄滿晶瑩淚水，泫然欲落。

「她這是草菅人命，妾身何其無辜......」

從前裴澈說過。

柳意歡美人垂淚，攝人心魄。

無人能逃脫其魅力。

嚴煦卻皺了皺眉。

「你們害我未婚妻心神不寧，何談無辜。」

他不再理會他們，用沉穩的目光鼓勵我放手去做。

我再度舉劍，刺向他們二人的心口。

適才會哭會罵的人，抽搐著歸於死寂。

我全身沒來由的惡寒。

好在嚴煦緊緊攥住我的手，不斷將他的體溫度給我。

「我在，我在......」

在他的幫助下。

柳意歡夫婦的死被認定是流匪所為。

裴澈卻知是我的手筆。

急火攻心，吐了血。

待他終於能撐著病體來質問我為何要破壞他的大業。

又聽見。

陛下又向姑母重提，另挑一位皇子記在她名下。

裴澈陡然清醒。

他以為的乾坤已定，仍是鏡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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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澈不再挽回我，利用前世記憶。

誘使大皇子摔斷腿，揭發二皇子藏匿私兵的謀逆之罪。

江南水患來臨，朝中能派去賑災的皇子，僅剩裴澈。

臨行前他被封親王，意氣風發，忘形到當街攔下我的馬車。

「我已拒絕王閣老的嫡女，只屬意你做我的妻子。

「太廟與柳氏的事，我保證既往不咎，你可願迷途知返?」

事到如今我並不清楚。

裴澈的執念為何這般深。

我也無意探究，只想同他撇清關係。

「殿下，臣女不日就要大婚了。」

「那又如何?」

裴澈逆光高坐馬背，看不出神情，赤色冠服衣角隨風翻飛，似勝利的旌旗。

「你分明清楚，我能使出何種手段。

「只要能得到你，我不怕遺臭萬年。」

他赤??裸的威脅，一如當年宣佈君奪臣妻般任性。

我望著裴澈身後，綠葉自頂端毫無預兆脫落，翩躚下墜，跌入泥沼。

「殿下所言，似乎從未兌現。」

我說得認真，裴澈卻以為我逞口舌之快，輕蔑地笑了笑。

「你還是想清楚，再嫁之身母儀天下，要遭多少彈劾攻訐。」

話畢，裴澈揚鞭向江南馳騁。

他施粥搭棚，以工代賑，自認萬無一失。

卻不知，那日我的馬車駛向公主府。

嚴煦本善籌謀，又挑燈讀完涉及水患的所有史書，連夜擬出賑災章程。

而我深諳裴澈行事作風，逐一挑明他的薄弱之處。

敬文公主兩廂考量，親赴賑災，彌補裴澈的諸多疏漏。

相較之下，裴澈所為黯然失色。

以至回京路途，夾道百姓山呼公主名諱，無人知曉裴澈。

聽聞陛下對此頗有顧慮。

卻被素來無心黨爭的欽天監說動。

前有天狗食日，本就為陰盛陽衰之兆。

而今月抱玉帶，直指陰德承天。

「天意屬意陛下冊立皇太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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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裴澈心知肚明。

欽天監是姑母的人。

前世奪嫡助力另扶持旁人。

裴澈終於意識到。

真正的對手，是他從未放在眼中的敬文公主。

前世，半月後陛下心疾而薨，儲君即位。

裴澈為避前世軌跡，趕在陛下冊立皇太女前，鴆刀了他。

以唯一皇子之名把控禁軍，妄圖登基。

可我們的重生到底改變了許多事。

今生陛下立詔書前，已給了敬文公主，象徵儲君身份的虎符。

裴澈本就不能穩定軍心。

見到秘密虎符，他手下的人直接綁了裴澈，向公主投誠。

裴澈被押跪在地，仰望著曾屬於他的皇位，面色茫然。

直到聽見被判斬立絕，他打了個寒顫，急切環視四處。

太監宮女，禁軍老臣，皇親宗眷。

無一人肯為鴆刀先帝、謀朝篡位的他求情。

裴澈最終將目光落在站在新帝下首的我。

「嘉懿，我還不想死。」

迎上我的視線，他用口型無聲哀求。

「一日夫妻百日恩。」

他不說還好，一說，我便想起。

裴澈所謂的情分，是他前世無數次給我虛妄希望，再害我跌入絕望。

想到這裡，我輕輕拉了拉嚴煦的衣袖。

「願意再陪我分擔些冒險的事嗎?」

「樂意至極。」

於是我請求新帝。

饒恕裴澈死罪，圈禁府邸，由我看守。

新帝自然應允了我。

自始至終，裴澈的目光一直鎖定在我身上。

從呆滯轉為錯愕，漸漸浮出狂喜，又泛起動容的瀲灩水光。

同其他短瞬經歷大悲大喜的人一樣，裴澈步履虛浮回到他的臥房。

轉了一圈，緩緩走向後進屋的我，夢囈般喃喃。

「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有我......」

他以為我的心之所向仍然是他。

定親，誅刀柳意歡，讓他痛失皇位。

都是為了吸引他的注意，同他長廂廝守。

「我不會怪你，從今以後，我們能心無旁騖地彼此相愛......」

他說著伸手，試圖和從前一樣，為我攏起鬢間的碎髮。

他沒能碰到我。

我拔下發簪，扎向他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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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銳的簪尾足以刺穿心包。

可到底不如劍乾淨利落。

裴澈捂??跪倒在地，血汩汩流出指縫，還有力氣追問。

「為，為什麼......」

我毫不猶豫朝他後心口補了一簪。

「我只想讓你也體會，別人承諾又食言的滋味。

」

裴澈顫抖著抬頭，眼中是全然不能理解的茫然。

他辜負我太多，早已記不清。

我憤怒的究竟是他保證為我空懸後宮，不君奪臣妻，卻強搶柳意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