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故事的結尾,是我留下的絕筆信_第 10 章 半年後
第 10 章
半年後,哥哥打來一通很長的電話。
“許歡笙進看守所了。詐騙罪加故意傷害罪,數罪併罰。”
“判了多久?”
“還在審。但她狀態很差。霍俞這半年把她的每一條退路都堵死了。”
“合作過的人沒人敢幫她,連請律師的錢都湊不出。”
我把畫筆擱下來。
“爸媽呢?”
哥哥沉默了幾秒。
“爸的公司年初被合作方撤資,現在資金鍊斷了。”
“媽的身體不好,高血壓加上心臟問題,之前住院花了一大筆。”
“他們有找你幫忙嗎?”
“找了。但我能力有限,律所那邊也出了些問題。”哥哥的聲音有些疲倦。
“離歌,我不是來向你訴苦的,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這些。”
“我知道了。”
“還有一件事。”
“什麼?”
“霍俞出了車禍,一個月前。”
我手裡的筆啪地掉在地上。
“怎麼了?”
“喝醉了開車撞上了護欄。人救回來了,但脊椎損傷,醫生說大機率以後要坐輪椅。”
窗外的陽光還是暖的,落在我畫了一半的沙漠上。
“他現在在哪?”
“還在莫城。住院。”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很久沒說話。
“你要去看他嗎?”哥哥聲音壓抑。
“不知道。”
晚上裴以安來接我下班的時候,看出我心不在焉。
“怎麼了?”
我把事情跟他說了。
他聽完沒說話,把車停在路邊,轉頭看著我。
“你想去看他?”
“我不知道。”
“許離歌,”他第一次在這種事上直接叫我的全名。
“如果你想去,我陪你。如果你不想去,我們回家。這是你的選擇。”
我看著車窗外的夜景。
莫城的燈火比半年前更熟悉了。
這裡已經是我的城市,有我的工作、我的朋友、我的畫室,以及,裴以安。
可有些故事,需要我親自畫下句號。
第二天下午,我走進了莫城第一人民醫院的住院部。
408號病房。
推開門的瞬間,我聞到了消毒水和菸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霍俞坐在輪椅上,面朝窗戶。
瘦了很多。背影比從前窄了一整圈。
他聽到門響,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他的眼睛先是亮了一瞬,然後迅速暗下去。
“你來了。”
“來看看你。”
我在他對面坐下。
他的手擱在輪椅扶手上,指節瘦削,骨節分明。
我注意到他的無名指上還戴著戒指,那枚婚戒。
“我聽說了,你的腿。”
“嗯。”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扯出一個笑,“報應吧。”
“別這麼說。”
“不是客氣。”他抬頭看我,眼底有一種我從沒見過的平靜,或者說,是燃燒過後的灰燼般的平靜。
“離歌,我查清了許歡笙所有的事。每一件。包括她是怎麼設計和我單獨過夜那次的,酒里加了東西。”
“嗯。”
“我對你做的所有事......推你下海,信她不信你,讓你一個人面對所有的......”
他說不下去了。
“霍俞。”
“我不配讓你原諒。我只是想在你面前把話說完,這輩子可能沒機會了。”
我看著他。
輪椅上的霍俞,和記憶裡那個把我高高抱起說“絕不讓你碰到一滴水”的少年,像是來自兩個世界的人。
“你會好好活吧?”我看向他。
他沒回答這個問題。
只是看著我,目光裡有很深很深的東西。
“你現在過得好嗎?”
“很好。”
“身邊那個人......對你好嗎?”
“很好。”
他點了點頭。
“那就行了。”
我站起來。
“保重。”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叫住了我。
“離歌。”
我回頭。
他坐在逆光裡,輪廓被夕陽勾出一道金邊。
“下輩子,我不會再讓你掉進海里了。”
我看了他最後一眼。
然後走出了病房。
走廊很長,陽光從盡頭的窗戶照進來,把我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地磚上。
裴以安在走廊盡頭等著我。
他什麼都沒問,只是在我走到他面前的時候,自然而然地牽起我的手。
“走吧。”
“嗯,回家。”
一年後的春天。
我和裴以安結了婚,沒有盛大的婚禮,只在花鳥街的花店裡擺了幾桌。
顧青梔包辦了所有的花藝,滿屋子梔子花香。
又過了一年,我們有了一個女兒。
小名叫小魚,她出生那天,莫城下了入春以來第一場雨。
裴以安說魚會游泳,能保護我。
哥哥從律所辭了職,在莫城開了一家小事務所。
週末會來我家蹭飯,每次都被小魚揪頭髮。
顧青梔當了小魚的乾媽,隔三差五就抱著花來看她。
我的畫參加了市裡的展覽,賣出了三幅。不多,但夠付下一季度的畫室租金。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過著。
平淡的,溫暖的,像莫城每一個有梧桐樹和梔子花的下午。
至於霍俞。
哥哥後來告訴我,他在我去看過他之後的第三個月,獨自去了海邊。
被人發現的時候,輪椅翻在沙灘上。
人在海里,那片海很深很冷。
和十年前,我為了救他跳下去的那片,一模一樣。
我聽到訊息的時候正在給小魚餵奶,手沒有抖,呼吸也沒有亂。
只是在那天夜裡,等所有人都睡著以後,我一個人走到陽臺上。
莫城的夜風很柔,帶著遠處的花香。
月亮很亮。
我看了它很久,然後回到屋裡,關了燈。
裴以安迷迷糊糊地把手伸過來,摟住我的腰。
“怎麼了?”
“沒什麼。”我靠進他懷裡,“做了個夢。”
“什麼夢?”
“夢見大海。”
他收緊了手臂。
“怕不怕?”
我閉上眼睛。
很久以後,輕聲說了一個字。
“不怕了。”
以後,再也不會怕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