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故事的結尾,是我留下的絕筆信_第 6 章 裴以安
第 6 章
“裴以安?”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低的笑,帶著如釋重負的氣息。
“你終於肯接電話了。”
我攥著手機走出花店,站在門口的梧桐樹下。
顧青梔在裡面探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繼續修花枝,沒追問。
“你怎麼有這個號碼?”
“你哥給的。離歌,我在機場。”
“什麼機場?”
“莫城機場。”
我愣住了。
裴以安,我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
三年前我選了霍俞,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笑了笑,第二天就飛去了法國。
走之前他塞給我一張紙條,上面只有一句話:任何時候,只要你需要。
“你怎麼......”
“你哥昨天打電話跟我說了。所有的事。”
他的聲音平穩,但尾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買了最近的航班。”
風把梧桐葉吹下來,落在我肩上。
“裴以安,你不用來。”
“我知道不用,但我想來。”
我靠在樹幹上,有一瞬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三年沒聯絡了。
三年裡我結婚、被推入海里、寫了絕筆信、假死離開。
所有這些他都不知道,然後突然一個電話,他就飛了十二個小時到這裡。
“你現在住哪兒?我去找你。”
“花鳥街十七號。”
“好,等我。”
電話掛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手機螢幕發了好一會兒呆。
顧青梔端著兩杯咖啡出來,遞給我一杯。
“誰呀?打完電話跟丟了魂似的。”
“一個......很久以前的朋友。”
“男的?”
我看她一眼,沒回答。
她笑了:“喲,臉紅了。”
“沒有。”
半小時後,計程車停在花鳥街路口。
裴以安下車的時候我差點沒認出來。
他瘦了很多,顴骨比從前分明,但眼睛還是那雙眼睛。
乾淨的、溫和的,像一潭靜水。
他拎著一個行李箱,站在街口東張西望。
看到我的瞬間,他鬆了一口氣。
然後快步走過來,在我面前站定。
“許離歌。”
“裴以安。”
他低頭看我。
三年的時差在陽光下被壓縮成一道影子的寬度。
“瘦了。”他滿眼心疼。
“你也是。”
他笑了一下,然後伸出手,猶豫了一秒,最終只是拍了拍我的頭髮。
“走吧,請你吃飯。坐了十二個小時飛機,快餓死了。”
我帶他去了街角的小麵館。
他吃了兩碗麵,我坐在對面看著他,莫名覺得安心。
“你在這裡過得怎麼樣?”他擦了擦嘴問。
“還行。有工作,有朋友。”
“住得習慣嗎?”
“習慣。沒有海。”
他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我臉上,停了兩秒。
“許離歌,你從來都不會跟人說自己過得不好。”
我垂下眼睛。
“我真的還行。”
他沒再追問。
吃完飯他把我送回住處,在樓下站了一會兒。
“我先去找酒店住下,明天再來看你。”
“好。”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
“離歌。”
“嗯?”
“你以前說想去很多地方。沙漠、冰川、極光。”
我點頭。
“我都去過了。”他笑了笑,聲音很輕,“但每到一個地方,都覺得少了一個人。”
風把他的衣角吹起來。
夕陽把整條街染成暖橘色。
我站在樓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心裡有什麼東西,很輕很輕地動了一下。
晚上哥哥又打來電話。
“霍俞知道你還活著了。”
“怎麼知道的?”
“他僱了私家偵探。查到你的航班記錄,但還沒查到具體位置。”
“嗯。”
“離歌,他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
哥哥沉默了一會兒。
“他說,許離歌,你騙我。”
我把手機貼在耳邊,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
“他還說,他會找到你。不管多久。”
我閉上眼睛。
“哥,幫我告訴他一句話。”
“什麼?”
“我沒騙他,我確實死了。”
“死在那片海里的那個許離歌,再也不會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