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不住的指間沙,就讓它走吧_第 10 章 轉眼到了來年的開春
第 10 章
轉眼到了來年的開春。
京城的冰雪消融,定遠將軍府的牌匾,卻在春寒料峭中轟然倒塌。
賀嘯風因為欺瞞聖聽、治家不嚴,外加被御史臺查出多項貪墨軍餉的舊賬,徹底觸怒了龍顏。
皇上下旨,褫奪定遠將軍的爵位,抄家罷官,貶為庶民。
我騎著那匹跟隨我多年的白馬,不緊不慢地走在長街上。
二師兄帶著一隊絕情谷的護衛,策馬跟在我的身後,威風凜凜。
前方不遠處的街角,一群衣衫襤褸的人正推著破舊的板車,艱難地往前挪動。
正是被趕出將軍府的賀家人。
賀嘯風一夜白頭,背脊佝僂得像個八十歲的老叟。
賀長策更是目光呆滯,如同行屍走肉般拖著步子。
他們失去了往日的華服與尊榮,成了這京城裡最卑微的存在。
馬蹄聲清脆,惹得他們紛紛轉頭。
看到馬背上那個一身雪白錦袍、高高在上、被絕情谷眾人眾星拱月般護在中心的我,賀家父子的臉色瞬間慘白到了極點。
賀長策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他試圖往前走一步,卻被押解的衙役狠狠踹了一腳。
“滾快點!別擋了貴人的道!”
衙役的呵斥聲,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他們殘存的尊嚴上。
我勒住韁繩,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這與我認親回府第一天,準備騎馬離開時的場景何其相似。
只是那時的他們,高高在上,滿嘴仁義道德,用最軟的刀子將我逼入絕境。
而現在的我,連看他們一眼,都覺得是浪費光陰。
賀嘯風老淚縱橫,他顫巍巍地伸出手,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驚秋......是爹錯了。我們一家人,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
他似乎還妄圖用那點微薄的血緣,來換取我的一絲憐憫。
我甚至沒有出聲嘲諷。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腦海中浮現出前世自己慘死在北疆風雪中的畫面。
上一世,我拼盡全力想要握住這把名為親情的沙。
可我越用力,沙子流失得越快,最後只剩下滿手鮮血。
這一世,我張開手,任由風將這把汙濁的沙子吹散,手中剩下的,是能斬斷一切枷鎖的利劍。
我掐指一算,這個家裡,終究只留下了滿地狼藉。
“讓道。”
我只吐出兩個字,語氣冷冽如刀。
絕情谷的護衛立刻上前,粗暴地將賀家的板車推到一旁,讓出一條寬闊的大道。
我雙腿一夾馬腹,白馬發出一聲清脆的長嘶,如同一道白色的閃電,毫不留戀地越過他們,向著城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再也沒有回頭。
三個月後,絕情谷的後山桃花開得正盛。
我提著一壺新釀的桃花釀,躍上最高的斷崖。
二師兄正在崖邊練劍,劍氣如霜,斬落漫天花瓣。
見我來了,他收劍入鞘,挑眉看著我。
“近日山下傳來的訊息,賀家父子在流放途中染了瘟疫,已經暴斃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接過我遞過去的酒壺,仰頭灌了一口。
“你可有什麼念頭?”
我迎著山頂罡風,看著腳下翻湧的雲海,只覺得胸腔裡無比開闊。
“生死有命,與我何干?”
我笑著從他手中奪過酒壺,同樣飲了一大口。
桃花的清甜與烈酒的辛辣在喉嚨裡炸開,酣暢淋漓。
那座困了我兩世的將軍府,那些虛偽至極的人,終於徹底變成了我人生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粒塵埃。
從此以後,天高海闊,我賀驚秋,只為自己而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