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不住的指間沙，就讓它走吧_第 2 章 認親的第二日

第 2 章

認親的第二日，天色微亮。

偏院的門被人輕輕推開，楚鳶捧著一條雲錦裁製的長裙走了進來。

她依舊是那副弱柳扶風的模樣，眼角還帶著未乾的紅暈。

“姐姐，這條裙子被我穿了兩日，不好換給你了。”

她低垂著眉眼，聲音輕得彷彿能被風吹散。

上一世，我為了討好他們，拼命壓抑心中的酸楚，笑著收下了這條她穿剩下的裙子。

這一世，我坐在銅鏡前，連頭都沒有回。

“無妨。”

我吐出這兩個字，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

楚鳶微微一愣，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冷漠。

她咬了咬下唇，眼眶瞬間又紅了。

“姐姐可是嫌棄我？若是姐姐不喜歡，我這就命人拿去燒了，絕不惹姐姐礙眼。”

她越是這般委曲求全，越是顯得我刻薄寡恩。

我終於轉過頭，靜靜地看著她那張楚楚可憐的臉。

“既然覺得不妥，一開始就不該穿。既然穿了，又何必拿到我面前來惺惺作態？”

“拿走吧，我不撿別人剩下的東西。”

楚鳶面色一僵，捧著裙子的手微微顫抖。

正巧賀長策從迴廊處走過，聽見動靜步入房中。

“驚秋，怎麼又惹阿鳶傷心了？”

賀長策看了一眼那條裙子，語氣柔和卻帶著責備。

“不過是一條裙子，阿鳶也是好心。你這般不留情面，豈不是傷了自家人的和氣？”

我看著這位好大哥，只覺得胸口一陣氣悶。

“大哥說得對，是我不識抬舉。這裙子既然這麼好，不如大哥留著穿吧。”

賀長策被我噎得說不出話來，面色沉了沉，最終只是搖了搖頭，護著楚鳶離開了。

到了晚膳時分，全家齊聚正廳。

圓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楚鳶被安排在賀嘯風和崔氏的中間，猶如眾星拱月。

而我，被安置在最末端的角落。

丫鬟端上一碗熱氣騰騰的羹湯，放在我面前。

那是杏仁燉血燕。

我微微垂眸，看著碗裡翻滾的湯汁。

上一世，我為了不讓他們掃興，強忍著喉嚨的腫痛喝了下去，結果整夜高熱不退。

只因為我在外流浪時，曾誤食過毒草，此後只要碰一點杏仁，便會呼吸急促，痛不欲生。

他們查過我的過往，不可能不曉得這一點。

“妹妹，你多吃些。這是阿鳶特地吩咐廚房為你熬補身子的。”

賀長策笑著夾了一塊玉筍放在楚鳶碗裡，轉頭對我溫聲說道。

我盯著那碗湯，腦海中浮現出在絕情谷求學的日子。

冰天雪地裡，我連件御凍的棉衣都沒有，只能啃食地上的雪水充飢。

好不容易學成武藝，滿心期盼著尋回至親。

可如今坐在這滿桌珍饈面前，我的心卻比那冰封的雪峰還要涼。

我端起湯碗，直接倒在了腳邊的廢渣盂裡。

“我不愛吃。”

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崔氏放下竹筷，輕輕嘆了一聲。

“驚秋，你這孩子怎麼這般執拗？阿鳶為了熬這碗湯，在小廚房燻了半個時辰的煙。”

楚鳶立刻垂下頭，聲音哽咽。

“母親別怪姐姐，定是我手藝不精，不合姐姐的胃口。”

我靜靜地扒著碗裡的糙米飯，任憑他們如何表演，都不發一言。

見我不接茬，楚鳶擦了擦眼角，怯生生地開了口。

“姐姐，還有一事。謝公子同我志趣相投，我當真放不下。”

她抬起頭，滿眼都是祈求。

“姐姐才剛回府，未來的日子還長。能不能......能不能成全我們？”

上一世，我聽了這話，心如刀絞，卻還是強扯出笑容說了一句“無妨”。

這一次，我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角。

“無妨。”

賀長策聽見我的回答，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驚秋，你能這般想就對了。阿鳶和扶光青梅竹馬，情分深厚。哥哥日後定會為你尋一門更好的親事。”

我看著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模樣，只覺得滑稽可笑。

“既然你們早已有了決斷，又何必來問我？”

“這門親事，你們愛給誰便給誰。只是日後謝公子若是落了難，妹妹可別哭著喊著要退婚。”

賀長策眉頭一皺。

“驚秋，你怎麼能這般詛咒扶光？”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襬。

“我吃飽了，諸位慢用。”

我毫不留戀地轉身離去，將他們那副虛偽的面孔徹底拋在腦後。

這宅子裡的空氣，真是多吸一口都嫌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