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不住的指間沙,就讓它走吧_第 4 章 冬日初雪降下時
第 4 章
冬日初雪降下時,皇家特使帶著聖旨踏入了將軍府。
前朝戰事吃緊,北疆王庭提出和親,點名要定遠將軍府的嫡出千金。
聖旨一下,全府上下如喪考妣。
正廳內,賀嘯風端坐在主位上,面容肅穆,手裡盤著兩枚鐵核桃。
崔氏靠在軟榻上,臉色比外頭的積雪還要毫無血色。
“聖命難違。”
賀嘯風深吸了一口涼氣,目光在我和楚鳶之間來回游移,語氣依舊是那般儒雅穩重。
“咱們家只有兩個女兒。為求公允,你二人便抓鬮決定吧。”
他說得多麼大義凜然,彷彿真的在秉公處置。
楚鳶立刻哭成了淚人,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個篩子。
“爹,娘,女兒捨不得你們。北疆苦凍,女兒這身子,怕是走到半路就要沒命了。”
謝扶光站在一旁,拳頭緊握,眼底全是痛苦與掙扎。
“將軍,阿鳶實在去不得啊!”
崔氏摟著楚鳶,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賀長策則快步走到桌前,拿出一個木盅,裡面放著兩根打磨光滑的竹籤。
他將木盅推到我面前,眼神複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
“驚秋,你是姐姐,你先選吧。”
楚鳶也淚盈於睫地抬起頭。
“姐姐,你......先選吧。無論結果如何,阿鳶絕無怨言。”
我靜靜地看著那隻木盅。
上一世,我滿心忐忑地抽出了一根竹籤,看到上面寫著“北疆”二字時,覺得是天意弄人。
這一世,我不會再把命運交給這群虛偽至極的人。
我緩緩伸出手,卻沒有去抽籤,而是直接握住了木盅的邊緣。
猛地一翻。
兩根竹籤同時掉落在光潔的青石地板上。
籤面上,赫然都寫著鮮紅的“北疆”二字。
大廳內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楚鳶的哭音效卡在喉嚨裡,賀長策的面容徹底僵住。
謝扶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地上的竹籤。
我冷笑一聲,腳尖碾在其中一根竹籤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真是公允啊,父親。”
“兩根籤都是死路,無論我怎麼選,被送去填坑的都只能是我,對嗎?”
賀嘯風的臉色變了變,但他畢竟是久經沙場的老將,很快便穩住了神情。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一絲語重心長。
“驚秋,既然你都瞧見了,為父也不瞞你。”
“阿鳶身子骨太弱,根本受不住北地的苦寒。你在外頭野慣了,生命力頑強,這是你該為家族盡的本分。”
崔氏也停止了哭泣,用帕子捂著胸口。
“驚秋,算娘求你了。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妹妹去死啊。”
謝扶光更是跨前一步,滿臉感動地看著楚鳶,隨後對我正色道:
“賀大小姐,你若肯替阿鳶走這一遭,謝某保證,必定傾盡家財為你置辦最豐厚的嫁妝,謝家上下都會銘記你的恩情。”
我看著這群人,胸腔裡翻滾著前所未有的暢快。
真是太可笑了。
他們連逼人去死,都要擺出一副施恩的做派。
我沒有哭,更沒有鬧。
我只是緩緩拔出旁邊護院腰間的短刀。
刀鋒出鞘,寒光閃爍。
所有人嚇得後退了一步。
“驚秋!你要做甚!”賀嘯風厲聲呵斥。
我沒有理會他,左手抓起自己腦後的一把長髮,右手揮刀而下。
“刺啦——”
青絲飄落,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散落在地。
我丟下短刀,語氣冷得像來自九幽地獄。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這份生恩,女兒今日還盡了。”
“從此以後,我與定遠將軍府,恩斷義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