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不住的指間沙,就讓它走吧_第 9 章 風雪愈發猖狂
第 9 章
風雪愈發猖狂,似乎要將這京城裡的腌臢事盡數掩埋。
楚鳶被押解出城的動靜極大。
那是皇上為了震懾朝臣,故意安排的遊街示眾。
囚車搖搖晃晃地走在青石板上,兩旁的百姓指指點點,爛菜葉和臭雞蛋如下雨般砸在她的身上。
她被麻繩死死捆在木柱上,頭髮猶如枯草,臉上滿是汙穢。
哪裡還有半點將軍府千金的雅緻嬌弱?
“你們這群賤民!都給我滾開!”
她像個瘋婆子一樣尖叫著,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利刃。
“我可是去和親的!我是未來的王妃!”
可回應她的,只有押送官兵無情的鞭子和百姓的唾罵。
路過賀家殘破的大門時,楚鳶突然掙扎著站了起來,衝著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破口大罵。
“賀嘯風!崔氏!你們這對老不死的東西!”
“你們無能!你們連個剛從鄉下來的野丫頭都鬥不過,憑什麼拿我來頂罪!”
“我恨你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定遠將軍府!”
她淒厲的咒罵聲穿透了厚厚的圍牆,直達賀家的主院。
此時的崔氏,正吊著最後一口氣。
聽到這熟悉的、曾經讓她無比憐惜的聲音,此刻卻吐出如此怨毒的詛咒,崔氏的眼睛猛地瞪大。
她死死抓著床榻邊緣,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
十六年的寵溺,傾盡所有的偏愛,最終換來的,竟是這般錐心刺骨的反咬一口。
“阿......阿鳶......”
崔氏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眼底滿是悔恨與絕望。
她腦海裡大概閃過了我剛回府時,那張雖然清冷卻滿含期盼的臉。
可惜,一切都遲了。
“噗——”
崔氏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濺在洗得發白的床幔上,觸目驚心。
賀長策跪在床前,連哭都哭不出聲了,像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軀殼。
他在極度的痛苦中,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母親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死不瞑目。
而我,正站在京城最高的摘星樓上,憑欄遠眺。
二師兄將一個精緻的手爐塞進我懷裡,順著我的目光看去。
遠處的官道上,那支押解和親隊伍的影子已經縮成了一個黑點。
“那女人到了北疆,活不過三個月。”
二師兄語氣平淡,“那裡的部落首領,最喜歡折磨這種細皮嫩肉、又沒有孃家撐腰的中原女子。這是她自己選的通天大道。”
我低頭撥弄著手爐裡的炭火,神色毫無波瀾。
“這便是因果。”
謝扶光在隊伍出城時,曾躲在巷子口偷偷看了一眼。
他形銷骨立,衣衫破舊。
謝家太爺將他逐出了主脈,如今他只能在偏僻的院落裡苟延殘喘。
看到楚鳶那副瘋癲醜陋的模樣,他捂著臉,不知是哭自己瞎了眼,還是哭自己毀了的一生。
這宅門裡的人,總是習慣用最柔和的面具,做著最殘忍的勾當。
如今面具碎裂,底下的潰爛,終究是要讓他們自己去承受的。
我轉身離開欄杆,不再去看那滿城的風雪與鬧劇。
“師兄,這京城的戲看夠了。”
“我們該回谷了。”
二師兄的嘴角終於揚起了一抹極淺的弧度。
“好,回家。”
身後,寒風捲起漫天飛雪,將那些曾經的壓抑、委屈與算計,統統吹得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