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不住的指間沙,就讓它走吧_第 7 章 第二日清晨
第 7 章
第二日清晨,別院外頭多了一個不速之客。
謝扶光在寒風中站了整整兩個時辰,凍得嘴唇發青,卻始終挺直著脊背,端著一副世家公子的清高做派。
直到我乘著軟轎準備去茶樓聽戲,他才急匆匆地攔在轎前。
“驚秋,我有幾句話,必須當面同你說。”
他眼神里滿是痛心疾首,彷彿受了極大的委屈。
我掀開轎簾,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謝公子不在家籌備嫁妝,跑來攔我的路,可是嫌命長了?”
謝扶光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懇切。
“驚秋,我曉得你心裡有氣。從前是我被楚鳶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矇蔽了雙眼。”
“昨夜她捲款潛逃,還打傷了賀長策,我才徹底看清她的真面目。她自私狠毒,根本配不上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眼神試圖擠出幾分深情。
“驚秋,我們自幼便有婚約。只要你肯原諒我,我這就去退了楚鳶的婚事,十里紅妝迎娶你過門。”
我靜靜地聽完他這番荒唐至極的剖白,只覺得噁心至極。
“謝扶光,你是不是覺得全天下的女人,都得圍著你轉?”
我從袖中掏出一本賬冊,“啪”的一聲扔在他的腳下。
“這是你這半年來,私下贈予楚鳶的金玉首飾、田產鋪子的名錄。一共摺合白銀三萬兩。”
謝扶光低頭一看,面色驟變,慌亂地想要去撿。
我冷笑一聲。
“別撿了,這只是個副本。正本我已經派人送去了謝家宗祠,交給了你家太爺。”
“你為了一個即將和親的罪臣之女,掏空了謝家半個公中的庫房。你猜,你家太爺還會不會讓你繼續當這個謝家少主?”
謝扶光的雙腿猛地一軟,直接跌坐在積雪中。
他引以為傲的家世和前程,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他不僅成了笑柄,更成了家族的棄子。
我放下轎簾,冷冷地吩咐。
“起轎。”
軟轎穩穩地抬起,將那個失魂落魄的男人遠遠拋在身後。
就在謝扶光身敗名裂的同時,賀長策也迎來了他的報應。
兵部原本已經擬定了他升任五城兵馬司副指揮使的文書,只差蓋章。
可就在今晨,兵部尚書突然將文書打回,並在朝堂上公開彈劾賀嘯風治家不嚴,縱容養女竊取財物。
賀長策的仕途,徹底斷送了。
他渾渾噩噩地從衙門裡走出來,迎面撞上了二師兄派去敲打他的暗衛。
暗衛將一塊刻著“絕情”二字的玄鐵令牌在他眼前晃了晃。
“賀公子,我家少主說了,您的前程,她收下了。就當是償還她這半年在府裡吃的那幾碗糙米飯的飯錢。”
賀長策面如死灰,仰天噴出一口鮮血。
他終於清楚,他那自以為是、高高在上的偏心,究竟惹到了怎樣一個惹不起的煞星。
從他默許楚鳶用鈍刀子割我的肉那一刻起,他就親手掐斷了賀家最後的生機。
傍晚時分,雪下得更大了。
我坐在茶樓的雅座裡,聽著說書先生唾沫橫飛地講述著賀家的醜聞。
樓下街道上,一隊官兵正押解著幾輛囚車緩緩駛過。
因為賀嘯風在抓鬮一事上欺瞞聖聽,皇帝褫奪了他一半的兵權,並下令立刻將楚鳶押解出京,前往北疆。
我推開窗,冷眼看著囚車裡那個披頭散髮、形容枯槁的女人。
她再也沒有了往日那副柔弱嬌滴的模樣,只剩下滿眼的癲狂。
這就是她費盡心機,踩著我的血肉,偷來的人生。
果然,偷來的東西,終究是要連本帶利還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