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不住的指間沙,就讓它走吧_第 3 章 日子一天天過去
第 3 章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在偏院裡深居簡出,冷眼旁觀著這府裡的雞飛狗跳。
入秋後,崔氏的舊疾復發了。
她整夜整夜地咳,咳得撕心裂肺,連太醫看了都頻頻搖頭。
“夫人的肺氣已近枯竭,非極品靈藥不能續命。聽聞世間有一種赤炎蓮,或許能有一線生機。”
太醫的話讓整個將軍府陷入了愁雲慘霧。
賀嘯風懸賞萬金,卻一無所獲。
楚鳶更是天天跪在佛堂裡抄經,哭得幾度暈厥,博足了所有人的心疼。
我看著窗外的落葉,從床榻暗格裡取出了一個小檀木盒。
盒子裡,靜靜地躺著一株通體赤紅的蓮花,花瓣間隱隱有流光流轉。
這是我下山前,師尊賜我的保命之物。
上一世,我捧著這株赤炎蓮,像個獻寶的孩童般跑到正廳,想要換取母親的一個笑臉。
可這一世,我只是冷冷地看著它,心中在做最後的稱量。
罷了,就當是還了她十月懷胎的生恩,從此兩不相欠。
我捧著木盒,緩步走向崔氏的臥房。
房內藥味刺鼻,賀長策正端著藥碗,細心地吹著熱氣。
楚鳶則跪在床榻邊,手裡捏著一株灰不溜秋的草根,聲音嬌柔。
“母親,這是我親自去後山峭壁上採來的藥草,大夫說也能平喘。您喝了定會好起來的。”
賀長策滿眼憐惜地看著她手背上的劃痕。
“阿鳶,你身子弱,怎能去做這種危險的事?若是摔著了,母親豈不是要心疼死?”
我走上前,將木盒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過來。
“這裡有一株赤炎蓮。”
我語氣平靜,彷彿在談論一顆白菜。
崔氏黯淡的眼神瞬間亮了,賀長策也猛地站直了身子。
“當真?驚秋,你從何處得來的?”
他快步走過來,想要開啟木盒。
就在這時,楚鳶突然站起身,身形晃了晃,直直地朝桌子倒去。
“小心!”
賀長策大驚失色,立刻伸手去扶她。
楚鳶的手臂“不經意”地掃過了桌面。
“啪”的一聲脆響,木盒被掀翻在地。
那株珍貴無比的赤炎蓮滾落出來,不偏不倚,正好掉進了燒得正旺的火盆裡。
火舌瞬間將赤紅的花瓣吞沒,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啊!”
楚鳶驚呼一聲,捂著自己的手背,眼淚奪眶而出。
“好燙!我的手......”
賀長策根本沒有多看火盆一眼,一把抓起楚鳶的手,仔細檢查著那根本不存在的燙傷。
“阿鳶,你怎麼樣?有沒有傷到筋骨?”
崔氏也掙扎著坐起身,連聲呼喚。
“快,快傳大夫來看看阿鳶的手!”
我站在原地,雙手攏在袖子裡,靜靜地看著那株能在世間掀起血雨腥風的神藥,就這樣化為一灘灰燼。
上一世,我急得徒手去火裡抓,燙得滿手燎泡。
可他們連一句問候都沒有,全都在關心楚鳶有沒有被嚇到。
“姐姐,對不住,我真的不是存心的!”
楚鳶躲在賀長策懷裡,哭得梨花帶雨,眼神里卻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得意。
“我只是站不穩,沒留心碰到了盒子。那藥草......我會賠給姐姐的。”
賀長策一邊安撫她,一邊轉頭看向我,語氣裡帶著不悅。
“驚秋,阿鳶已經傷成這樣了,你還擺著冷臉給誰看?”
“不過是一株草藥罷了,毀了便毀了,我們再派人去尋就是。你難不成還要為了死物,傷了自家姐妹的情分?”
我看著賀長策那副理所當然的面孔,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大哥說得極是。”
我轉過身,連看都沒再看那火盆一眼。
“不過是一株草藥罷了。既然你們覺得不打緊,那便自己去尋吧。”
“只是母親這病,怕是等不到你們尋來第二株了。”
賀長策面色鐵青。
“賀驚秋!你怎可如此惡毒,咒罵母親?”
我沒有理會他在身後的跳腳,大步跨出了房門。
外頭的冷風吹在臉上,格外清醒。
恩已斷,義已絕。
這宅子裡的人,連最後一點讓我可憐的資格,都親手燒成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