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不住的指間沙,就讓它走吧_第 8 章 楚鳶被押送出京的那天
第 8 章
楚鳶被押送出京的那天,崔氏終於徹底病倒了。
她的喘症發作得極兇,面如金紙,出氣多進氣少,眼看是不中用了。
太醫站在床榻邊,無奈地搖了搖頭。
“賀公子,老朽已經盡力了。夫人這病,除非現在有赤炎蓮吊命,否則......準備後事吧。”
聽到“赤炎蓮”三個字,賀長策如遭雷擊。
他腦海中猛地閃過那日正廳裡,楚鳶看似不經意打翻木盒,火盆裡那株被燒成灰燼的赤紅蓮花。
當時我冷冷地說了一句:“不過是一株草藥罷了。只是母親這病,怕是等不到你們尋來第二株了。”
直到這一刻,他才如夢初醒。
那根本不是什麼普通草藥,那是絕情谷少谷主拿來救命的稀世奇珍!
是他為了維護那個自私自利的假妹妹,親手眼睜睜看著真妹妹的救命之物被毀。
是他親手斷送了生母的生機。
賀長策發瘋般地衝出將軍府,在大雪中狂奔。
他連滾帶爬地來到了別院門外,重重地跪倒在溼冷的石板上。
“驚秋!驚秋,大哥求你!母親快不行了!”
他不停地磕頭,額頭砸在青石板上,鮮血混著雪水流了一地。
“那日是大哥瞎了眼,是大哥該死!求你拿出另一株赤炎蓮,救救母親吧!”
“只要你肯救她,你要大哥這條命都可以!”
我在屋內聽著他淒厲的哀求,神色漠然地撥弄著火盆裡的炭火。
火苗跳躍,散發出柔和的暖意。
二師兄坐在一旁,冷眼看著窗外的人影。
“要我去把他打發了嗎?”
我搖了搖頭,站起身,拿起一把油紙傘。
“有些話,還是當面說清楚的好,免得他們日後再來噁心我。”
我撐開傘,推開大門,走到了賀長策的面前。
他看到我,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過來,卻被暗衛用劍鞘死死按在雪地裡。
“驚秋!妹妹!求求你,把赤炎蓮給哥哥吧!”
他哭得涕泗橫流,哪裡還有半分往日世家公子的體面。
我低著頭,傘沿遮住了漫天風雪,只露出一雙冷漠的眼睛。
“賀長策,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跪下磕頭,流兩滴眼淚,全天下的人就都得寬恕你?”
我語氣平靜,連一絲怒火都聽不見。
“那日楚鳶燒了我的赤炎蓮,你是怎麼說的?”
“你說,不過是一株草藥罷了,毀了便毀了。讓我不要為了死物,傷了自家姐妹的情分。”
我蹲下身,看著他那張扭曲的臉。
“如今輪到你了。不過是一條命罷了,沒命了便沒命了。”
“你為何不能像要求我那般要求自己,大度一點,寬宏大量地接受她的下場呢?”
賀長策的瞳孔驟然緊縮,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的防線被我這幾句輕飄飄的話徹底擊潰。
是啊,刀子不紮在自己身上,怎麼會覺得痛?
“那株赤炎蓮,是世間僅存的最後一株。”
我緩緩站起身,無情地碾碎了他最後的幻想。
“即便我有第二株,我也寧願把它碾成泥,丟進狗盆裡,也不會給你們。”
“她走到今日這一步,是你,是她,是你們所有人合謀縱容的結果。”
“這杯苦酒,你們賀家,就自己慢慢往下嚥吧。”
我轉過身,再也沒有看他一眼,徑直走回了院內。
大門在身後轟然關閉,將賀長策絕望的嘶吼徹底隔絕在外。
在這個寒風刺骨的冬日裡,賀長策終於清楚,有些錯誤,一旦犯下,便是萬劫不復。
他的驕傲,他的前程,他的母親,都被他那引以為傲的“和氣”,親手埋葬。